公安分局,紧急会议室。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两点十分,但室内的光线依然昏暗,窗外是阴沉沉的天空,像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白玲站在黑板前,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时间线和关系图,最中央用红笔圈出的“何大清”三个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同志们,情况已经很清楚了。”白玲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何大清,代号‘老窖’,是‘黄雀计划’在四九城残存网络的核心人物。他利用潜伏多年的身份,在近期有计划地唤醒休眠特务——崔大可、赵铁柱、李卫东,试图重建特务网络。”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凝重的脸:“但现在,这三个被唤醒的特务同时失踪,生死不明。我们在他们家里搜出了特务组织的文件、密码本、武器……证据确凿。而何大清,作为他们的直接上线,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刑侦大队长老王皱着眉头:“白科长,你的意思是……何大清杀了他们?”
“不一定是他亲自动手,但他一定知道内情。”白玲说,“甚至可能就是他下的命令。你们想想,崔大可三人才刚被唤醒,就突然失踪,这太反常了。如果不是组织内部的清理,就是他们执行任务时出了意外——而无论哪种情况,何大清都脱不了干系。”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何大清不是普通的老百姓,而是一个潜伏多年、手段狠辣的特务头子。他现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更大的危机。
“还有,”白玲继续补充,“根据崔大可留下的纸条,他们原本计划‘三日后老地方取货’。这个‘货’是什么?很可能是特务组织的重要物资或情报。但现在崔大可失踪了,这个‘货’在哪里?会不会已经被何大清转移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何大清现在一定很紧张。崔大可三人失踪,他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接下来,他会怎么做?继续潜伏?还是……逃跑?”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我们不能等了。”陈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在没有更多线索的情况下,先把人控制起来。立即抓捕何大清!”
白玲转身:“是!”
“行动要快。”陈老补充道,“何大清很狡猾,一旦察觉风吹草动,可能会立即潜逃。白玲,你亲自带队。记住,如果他反抗,可以采取必要措施,但尽量留活口——我们需要从他嘴里挖出更多情报。”
“明白。”
白玲不再耽搁,立即开始部署。她挑选了八名精干警力,分成两组:一组由她亲自带领,负责正面抓捕;另一组在外围布控,防止何大清逃跑。同时,通知全市各主要路口、车站、码头,立即设卡检查,防止何大清出城。
下午两点四十分,三辆吉普车从公安分局疾驰而出,朝着四合院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积雪融化后形成的泥泞路面,溅起一片片泥点。车内的气氛凝重而紧张,每个人都检查着自己的装备,调整着呼吸。
白玲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她的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这不是她第一次带队抓捕,但这一次,感觉格外不同。
何大清不是普通的罪犯。他潜伏了十几年,有丰富的反侦察经验,有特务组织的支持,甚至可能有武器。这一去,可能会遭遇激烈的反抗。
但她没有选择。必须在何大清做出更多破坏之前,将他控制住。
车窗外,街道两旁的建筑快速后退。行人、自行车、偶尔驶过的卡车,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但白玲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一场危险的抓捕行动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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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四合院。
何大清正在自家堂屋里踱步。他的脚步很慢,很稳,但眼神里的焦虑和紧张,却无法完全掩盖。
从早上开始,他就一直心神不宁。
崔大可没有按照约定,在昨晚将那个从阎埠贵棺材里挖出来的箱子送到指定地点。这很不正常。崔大可虽然胆小,但很听话,尤其是关系到组织任务的时候,不会轻易失约。
李卫东和赵铁柱也没有消息。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今天上午,分别到红星小学和废品回收站“正常上班”,然后等待下一步指令。但何大清派去监视的人回报,这两个人今天都没有出现。
三个人,同时失联。
这意味着什么?何大清不敢细想,但最坏的可能性已经在脑海里盘旋:他们暴露了,被公安抓了,或者……被那个神秘的杀手干掉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他的计划已经暴露,他的处境变得极度危险。
何大清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隙,看向外面。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寒风吹过的声音。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公安一定已经发现了什么。他们可能在等待,等待他露出破绽,然后收网。
他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即撤离。
何大清转身,快步走到里屋。何雨水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件没做完的针线活,但眼神空洞,显然心不在焉。
“雨水。”何大清的声音很轻。
何雨水抬起头,眼睛红肿:“爸……外面是不是又出事了?我听到有人说,阎叔的葬礼上……”
“别听那些闲话。”何大清打断她,走到炕边坐下,握住女儿的手,“雨水,爸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几天时间。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何雨水愣住了:“爸,你要去哪?”
“去办点事。”何大清含糊地说,“院里的事太复杂,我得出面处理一下。可能要去保城那边,找几个老关系。”
“那……那我跟你一起去。”何雨水连忙说。
“不行。”何大清摇头,“那边情况还不清楚,你跟着不方便。你在家等着,我办完事就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和几张粮票,塞到何雨水手里:“这些钱你先拿着,够你用一段时间的。记住,我不在的时候,谁敲门都别开,谁问什么都别说。就待在家里,等我回来。”
何雨水的眼泪涌了上来:“爸,我害怕……院里死了那么多人,你又要走……”
“别怕。”何大清拍拍女儿的肩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公安已经在调查了,很快就会抓住凶手。你只要待在家里,就不会有事。”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些钱和票证,还有那把五四式手枪。他把手枪用布包好,塞进一个破旧的背包底层,然后用衣服盖住。
“爸,”何雨水看着他的动作,声音颤抖,“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何大清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没有。就是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他背上背包,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雨水,记住爸的话。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何雨水坐在炕上,看着父亲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知道父亲要去哪,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一次,可能和以前不一样。
院外,何大清没有走正门。他绕到后院,翻过一道矮墙,跳进了后面的一条小巷。这条小巷很偏僻,平时很少有人走,而且可以直接通往城西的老城区,那里胡同交错,很容易摆脱跟踪。
他压低了帽檐,加快了脚步。背包里的手枪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冰凉的重量。
必须尽快离开四九城。现在公安可能已经开始行动了,每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他按照早就规划好的撤离路线,在小巷里快速穿行。这条路他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从四合院到城西老城区,然后从那里混进火车站,或者找个黑车司机,直接出城去保城。
只要出了四九城,公安的追捕就会困难得多。到了保城,他可以利用以前的关系,隐藏起来,等待“家里”的下一步指令。
脚步声在寂静的小巷里回响,急促而凌乱。何大清的心跳得很快,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注意着周围的每一个动静。
突然,他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何大清立刻闪身躲进一个门洞里,屏住呼吸。几秒钟后,两个穿着棉袄的男人从小巷另一头走过来,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机修厂那个食堂班长,还有废品站那个赵铁柱,都失踪了。”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厂里和回收站都报案了,公安都来了。你说这最近是怎么了,老死人,现在又失踪……”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何大清靠在门洞的墙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公安已经知道了。而且动作这么快。
他不能再往原定的方向走了。公安肯定已经在火车站、汽车站布下了天罗地网。
必须改变计划。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从门洞里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小巷里空无一人。他迅速走出来,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那里有一片废弃的厂区,里面有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
只要能在那里躲过最初的搜捕,等到天黑,他就可以想办法出城。
脚步更快了。背包里的手枪随着奔跑的动作上下晃动,撞在他的后背上,生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逃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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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二十分,四合院。
三辆吉普车在院门口急刹停下,轮胎在泥泞的地面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车门几乎同时打开,白玲和八名公安干警迅速下车,持枪冲进院子。
“公安!不许动!”
“何大清!出来!”
喊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但没有任何回应。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
白玲心里一沉。她快步走到何大清家门口,敲了敲门:“何大清!开门!”
屋里没有声音。
“撞开!”白玲下令。
两个身材高大的干警后退几步,然后同时向前冲撞,“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白玲率先冲进去,举枪扫视屋内。
屋里很安静。堂屋里没有人,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说明人刚离开不久。
“搜!”白玲下令。
干警们迅速分散,搜查每一个房间。里屋,何雨水蜷缩在炕角,脸色苍白,眼睛惊恐地看着冲进来的公安。
“何雨水,你爸呢?”白玲走到炕边,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何雨水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摇头。
“告诉我们,你爸去哪了?”白玲继续问,“这对你爸很重要,对我们也很重要。”
何雨水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依然不说话。
白玲不再追问,转身对身后的干警说:“她可能不知道,也可能不肯说。继续搜,看有没有线索。”
干警们开始仔细搜查屋子。抽屉、柜子、床底、墙角……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放过。
几分钟后,一个干警在衣柜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个小铁盒,里面有一些文件和一沓钱。另一个干警在炕洞里发现了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里面是金条和一些特务组织的联络工具。
“白科长,你看这个。”老王递过来一张纸条,是从铁盒里找到的。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如遇紧急情况,前往城西老纺织厂三号仓库。”
“城西老纺织厂……”白玲立刻想起了什么,“那是‘黄雀计划’的一个备用联络点!王德发姐弟之前就躲在那里!”
她转身对何雨水说:“你爸是不是去了那里?”
何雨水依然摇头,但眼神里的慌乱出卖了她。
白玲不再耽搁,立即下令:“一组留下,继续搜查,看守何雨水。二组跟我来,去城西老纺织厂!”
“是!”
白玲带着四名干警冲出屋子,跳上吉普车。车子发动,疾驰而去。
车上,白玲让人立即回报指挥部,何大清已潜逃,很可能前往城西老纺织厂三号仓库。请求立即增援,封锁该区域。
白玲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车轮在泥泞的路面上高速行驶,溅起的泥水几乎要扑到车窗上。
一定要抓住何大清。这是现在唯一的机会。
如果让他跑了,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死,不知道特务组织还会策划什么破坏活动。
车子在街道上疾驰,警笛声刺破了下午的寂静。路边的行人纷纷驻足,看着警车飞驰而过,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不安。
城西老纺织厂,三号仓库。
何大清躲在仓库二楼的破旧控制室里,背靠着一堵墙,大口喘着气。
他已经在这里躲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四合院逃出来后,他一路狂奔,穿过无数条小巷,翻过好几道墙,才甩掉了可能的跟踪,来到了这个早就准备好的备用藏身点。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损窗户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警笛声越来越近。
何大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外面。
几辆警车正从远处的街道驶来,速度很快,显然目的地就是这里。
该死!公安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何大清的脑子飞速运转。是王德发姐弟暴露了这个地点?还是崔大可他们被抓后供出来的?或者……是那个神秘的杀手?
来不及细想了。公安已经来了,他必须立即转移。
何大清抓起背包,快步走下楼梯。仓库一楼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杂物,有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但不是长久之计。公安一定会彻底搜查这个仓库。
他需要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备用的藏身点——城南的一个废弃寺庙,那里更隐蔽,也更安全。
但怎么离开?仓库外面肯定已经被公安包围了。
何大清躲在机器后面,透过缝隙看向仓库大门。门是关着的,但从门缝可以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和手电筒的光束。
公安已经到了。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扩音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何大清没有回应。他环视四周,寻找着可能的逃生路线。
仓库后面有一扇小窗户,很隐蔽,外面是一条水沟,水沟对面是一片荒地。如果能从那里爬出去,也许能逃脱。
他不再犹豫,立即朝着仓库后面跑去。脚步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他顾不上了。
“里面有人!”外面传来喊声,“准备强攻!”
何大清跑到那扇小窗户前,窗户是用木板钉死的,但木板已经很腐朽了。他用力一推,木板断裂,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
他立即开始往外爬。背包卡在了窗框上,他用力一扯,背包带子断裂,背包掉在了地上。但他顾不上捡了,保命要紧。
他迅速爬出窗户,跳进水沟。水很浅,但冰冷刺骨。他打了个寒颤,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对岸,冲进了荒地。
身后传来撞门的声音,还有公安的喊声:“他从后面跑了!追!”
何大清头也不回,拼命往前跑。荒地里长满了枯草和灌木,地面坑洼不平,但他跑得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黑暗中拼命逃窜。
脚步声、喊声、警犬的吠叫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何大清的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知道,如果被抓住,等待他的只有枪毙。
不能被抓。绝对不能。
他加快了速度,朝着荒地的深处跑去。那里有一片树林,只要能钻进树林,就有机会逃脱。
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打在旁边的土堆上,溅起一片尘土。
何大清咬紧牙关,继续奔跑。他的肺像要炸开一样,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不敢停下。
终于,树林就在眼前了。
他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消失在茂密的树丛中。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公安没有贸然追进树林,而是在树林外形成了包围圈。
何大清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在寒冷的空气中结成冰晶。
暂时安全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公安一定会彻底搜查这片树林,他不能在这里久留。
必须继续逃,逃得越远越好。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快黑了。夜幕是他最好的掩护。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背包丢了,钱和武器都没了。但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夜色降临,树林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犬吠叫声,提醒着他,追捕还在继续。
何大清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能去哪里。
但他知道,他必须逃。
逃出四九城,逃出公安的追捕,逃出那个神秘的杀手的视线。
活下去。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
而在树林外,白玲站在警车旁,看着眼前这片黑沉沉的树林,脸色铁青。
何大清跑了。
又一次,让他跑了。
“白科长,怎么办?”老王走过来,气喘吁吁地问。
“封锁这片树林。”白玲咬牙说,“调集更多的人手,带上警犬,天亮后全面搜查。他跑不远的。”
“是。”
白玲转身,看向四九城的方向。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场追捕。
何大清,你跑不掉的。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无论你躲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揪出来。
这是承诺,也是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