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色刚蒙蒙亮,冬日的寒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笼罩着寂静的四九城。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清洁工在扫着路面,发出单调的“唰唰”声。
秦淮茹裹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灰色头巾,低着头快步走在去红星轧钢厂的路上。她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
昨晚何大清逃跑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四合院。虽然公安没有正式通知,但院里的人从那些进进出出的便衣、从何雨水红肿的眼睛、从阎家兄弟惊恐的神情里,已经猜出了大概。
何大清跑了,那个试图“管院”、给过她钱、给过她承诺的何叔,像他儿子傻柱一样,突然消失在了这个充满死亡的院子里。
秦淮茹一夜没睡。她睁着眼睛躺在炕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低语声,脑子里乱成一团。何大清为什么要跑?是因为他真的是特务?还是因为他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他?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的逃跑意味着一件事——秦淮茹失去了最后的“依靠”。
虽然何大清给的钱和粮食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在这个院子里,没有男人的庇护,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能活多久?
她想起了王德云的威胁,想起了白玲的盘问,想起了阎解成的死,想起了院子里那一口口棺材……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越缠越紧,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必须离开这个院子,必须离开这个城市。但怎么离开?她没有钱,没有关系,没有去处。
也许……去厂里想想办法?虽然轧钢厂现在也人心惶惶,李怀德死了,杨建国死了,很多领导都换了,但至少那里还有工作,还有一份微薄的工资。
所以她今天起得特别早,想赶在大多数人之前到厂里,去找车间主任,看看能不能申请调到别的车间,或者……申请宿舍,暂时搬到厂里住。
只要能离开那个院子,哪怕只是暂时离开,也能让她喘口气。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秦淮茹走得很快,几乎要跑起来。她的心跳得厉害,一半是因为走得急,一半是因为恐惧。
转过一个街角,再往前走两百米,就是轧钢厂的后门了。那里人少,不容易碰到熟人。
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秦淮茹。”
声音很冷,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一块冰砸在寂静的清晨里。
秦淮茹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认出了这个声音。
她下意识地想要回头,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动弹不得。
“转过身来。”那个声音又说。
秦淮茹颤抖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晨光熹微中,她看到了那个人。
他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工装,戴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冰冷,锐利,没有任何温度,像两把刀子,直直地刺进她的心里。
“你……你是谁?”秦淮茹的声音在发抖。
“叶青。”那个声音说。
秦淮茹呆住,去年冬天被院里人打断双腿,扔到外面雪地里冻死了叶青!
秦淮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向前走了一步,走出了阴影。晨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年轻但冰冷的脸,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秦淮茹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举起手,手里握着一把枪——五四式手枪,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秦淮茹的眼睛瞪得滚圆。她想逃跑,想喊救命,但腿软得像是面条,喉咙也发不出声音。
“下辈子,”叶青说,“记得离罪恶远一点。”
“砰!”
枪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子弹穿过胸膛,带出一蓬血雾。
秦淮茹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不解,还有一丝……解脱。
终于,不用再害怕了。
叶青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血从弹孔里涌出来,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一滩刺眼的暗红色。
他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很快,但很稳,像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晨光中,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街角对面,一个推着早餐车的老人听到了枪声,吓得手一抖,车上的豆浆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白色的豆浆洒了一地。他愣了几秒,然后才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尖叫:
“杀……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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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公安分局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陈老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响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白玲站在黑板前,黑板上已经贴上了秦淮茹的照片,照片旁边是现场勘查的照片——一具女尸倒在血泊中,有一个明显的弹孔,血染红了灰色的头巾和棉袄。
“秦淮茹,女,三十三岁,红星轧钢厂钳工车间工人,四合院贾家遗孀。”白玲的声音很冷,冷得像窗外的寒风,“今天早上六点四十分左右,在前往轧钢厂上班途中,于后街转角处被枪杀。一枪毙命,子弹贯穿胸膛,当场死亡。”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弹道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子弹是五四式手枪的,与杀害阎埠贵的是同一把枪。”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又是五四式……”老王喃喃道,“这个凶手……到底有几把枪?”
“至少两把。”白玲说,“一把勃朗宁,杀了傻柱、刘光齐、王德发等人。一把五四式,杀了阎埠贵,现在又杀了秦淮茹。”
陈老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响。
“何大清那边怎么样了?”陈老问起了另一个关键人物。
“还在搜捕中。”白玲回答,“昨晚我们在城西树林里发现了他的踪迹,但天亮后全面搜查,没有找到人。他可能已经逃出了那片区域,也可能还躲在某个我们没发现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从秦淮茹被杀的时间点来看——何大清昨晚逃跑,秦淮茹今早就被杀——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你的意思是……”陈老皱眉,“何大清杀了秦淮茹?”
“但用的是五四式手枪。”老王插话,“何大清有五四式手枪吗?我们在四合院他家里搜到的,是一把勃朗宁。”
“他可能不止一把枪。”白玲说,“别忘了,崔大可、赵铁柱、李卫东失踪了,他们手里可能有武器。何大清作为他们的上线,拿到一把五四式手枪并不奇怪。”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现在最重要的是,”陈老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我们要弄清楚,这个连环杀手到底是谁?他手里到底有多少把枪?他的名单上还有多少人?”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白玲,你继续负责追捕何大清。老王,你负责调查秦淮茹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她跟当年叶家事的关联。另外,技术科那边要加快破解金属盒子的进度——那个盒子是关键,只要打开,一切都会明朗起来。”
“是。”白玲和老王同时点头。
“还有,”陈老补充道,“加强对四合院剩余人员的保护。秦淮茹死了,下一个会是谁?刘光天?刘光福?何雨水?还是院里的其他人?我们不能再死人了。”
“明白。”
会议结束后,白玲没有立即离开。她站在黑板前,看着秦淮茹的照片,眉头紧锁。
秦淮茹的死,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
这个案子已经持续太久了,死了太多人了。而他们,作为公安,却始终抓不到凶手的尾巴,甚至连接近真相都做不到。
耻辱。挫败。愤怒。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她压垮。
但她不能垮。她是专案组负责人,是追捕何大清、追查连环杀手的关键人物。她必须坚持下去,必须找到真相,必须抓住凶手。
白玲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警服,然后转身走出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