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分局,陈老的办公室。
白玲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陈老,不能再拖了!秦大河他们在村里已经待了三天了!三天!每天都有村民进进出出,传递消息,运送物资!如果再拖下去,他们可能就跑了!或者,他们在村里准备得越充分,我们将来抓捕的难度就越大!”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陈老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脸色凝重得像一块铁。他听着白玲的话,没有说话,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我们的突击计划已经做好了。”白玲继续陈述,语速很快,“一百二十名精干警力,分三路突入:一路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两路从侧翼包抄,直扑秦大河家。昌平县公安局和当地民兵负责外围封锁,防止村民增援。行动时间定在凌晨四点,那时候人最困,警惕性最低。只要行动迅速,完全可以在村民反应过来之前,抓住秦大河等人,然后迅速撤离……”
“不行。”陈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斩钉截铁。
白玲愣住了:“为什么?计划很周密,风险已经降到最低了!”
“风险降到最低,不代表没有风险。”陈老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白玲,你想想,秦家村七百多口人,大部分都是秦家的本家。秦大河在村里经营了几十年,威信很高。我们现在冲进去抓人,就算抓住了,那些村民会善罢甘休吗?”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白玲:“他们会认为我们是在欺负秦家,是在践踏他们的宗族尊严。到时候,几百个村民拿着锄头、铁锨,甚至土枪,把我们围起来,怎么办?开枪?那是老百姓,不是敌人!不开枪?我们的人可能就出不来了。”
白玲咬着嘴唇:“我们可以提前做好宣传工作,让村民知道秦大河犯的是灭门大案,是重罪……”
“你觉得有用吗?”陈老苦笑,“在那种宗族观念根深蒂固的地方,家族利益高于一切。秦大河杀了七个人,在他们看来,那是为儿子报仇,是天经地义。我们这些‘外人’去抓人,才是多管闲事。”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更关键的是,现在正值春节,是敏感时期。如果因为我们的行动,引发大规模冲突,造成人员伤亡,甚至演变成群体性事件……那个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白玲沉默了。她知道陈老说得对。作为一名公安,她不能只考虑破案,还要考虑社会稳定,考虑政治影响。秦家村的情况太特殊,强行抓捕的风险确实太大。
但她不甘心。七条人命,灭门惨案,凶手就在眼前,却不能抓。这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发干,“难道就这么算了?让秦大河逍遥法外?”
“当然不能算了。”陈老摇头,“但我们要换个思路。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什么意思?”
“第一,”陈老缓缓说道,“继续施加压力,但换一种方式。通过昌平县各级组织,层层施压,让秦家村内部产生分化。秦家七百多口人,不可能每个人都愿意为了秦大河几个人,跟政府对抗。我们要争取那些理智的、怕事的人,让他们在村里制造舆论压力。”
“第二,加强外围封锁。秦家村只有一条路进出,我们只要守住路口,他们就跑不了。同时,切断村里的物资供应——粮食、药品、日用品,这些东西都要从外面买。时间一长,村民的生活就会受到影响,到时候,压力自然会转移到秦大河身上。”
“第三,”陈老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可以考虑派出特情人员,渗透进村,摸清秦大河等人的具体位置和活动规律,寻找合适的抓捕时机。甚至……可以考虑策反秦家内部的人,让他们把秦大河等人‘送’出来。”
这个思路比白玲的突击计划更稳妥,但也更耗时,更考验耐心和智慧。
“这需要多长时间?”白玲问。
“不知道。”陈老摇头,“可能几天,可能几周,甚至……几个月。但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他看向白玲,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白玲,我知道你着急。我也着急。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办案不是打仗,不能只图快,只图痛快。我们要考虑周全,要考虑后果。”
白玲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理解陈老的顾虑,也知道他说得对。但心里那股不甘和焦虑,依然像一团火,烧得她难受。
“我明白了。”她最终说,“我会调整计划,按照您的思路来。”
“好。”陈老满意地点头,“具体的部署,你来安排。记住,稳字当头,安全第一。”
“是。”
白玲离开办公室,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一动不动。
脑子里乱糟糟的。秦家村的案子,四合院的连环杀人案,还有那个神秘的何大清……一个个案子,像一团团乱麻,缠在一起,怎么也解不开。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光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这个春节,过得真累。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前门大街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里,却在进行着一场隐秘的对话。
蔡全无——或者说,何大清——正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木箱。箱子里是一台小型电台,天线的金属杆闪着幽暗的光。电台旁边是一些零散的零件和工具,还有几本用密码书写的笔记本。
白寡妇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文,眼神专注而冷静。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瘦削,但那种常年潜伏锻炼出来的镇定和果断,却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