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蔡全无压低声音,虽然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他依然保持着警惕,“四合院那边,又出大事了。”
“听说了。”白寡妇头也不抬,继续看着电文,“秦家杀了贾家七口人,灭门。现在躲回昌平老家,跟公安对峙。”
“太猛了。”蔡全无摇头,“一下子就灭了这么多人。秦大河那个老东西,平时看起来挺老实,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狗急了跳墙。”白寡妇淡淡地说,“杀子之仇,不共戴天。秦大河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
她把电文放下,抬起头,看向蔡全无:“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机会?”蔡全无不解。
“公安的注意力现在都被秦家村吸引过去了。”白寡妇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四合院的连环杀人案,贾家的灭门案,再加上秦家的逃亡……这么多大案要案,足够他们忙一阵子了。趁着这个机会,我们正好可以行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条缝,看了看外面。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
“上峰已经回电了。”她转身,重新坐下,声音压得更低,“同意我们重启‘黄雀计划’的部分网络。但要求我们必须谨慎,不能再出现杨建国、王翠兰那样的失误。”
蔡全无心里一紧。杨建国和王翠兰的死,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虽然他们不是他亲手杀的,但毕竟是他唤醒的,是他联系的。现在他们都死了,而且死得不明不白。
“那……聋老太的那个盒子呢?”他问,“公安现在肯定在全力破解。万一他们打开了,拿到了里面的名单……”
“不用担心。”白寡妇摆摆手,从箱子里又拿出一份文件,“上峰已经指示,聋老太盒子里的名单,全部放弃。”
“什么?”蔡全无吃了一惊,“全部放弃?那可是……”
“我知道那是我们多年的心血。”白寡妇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形势所迫,不得不做出牺牲。那个盒子落在公安手里太久了,里面的名单可能已经暴露,或者即将暴露。继续保留,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风险。”
她把文件递给蔡全无:“这是新的联络名单。上面有十二个人,都是经过重新甄别和筛选的,身份更隐蔽,背景更干净。你的任务,就是唤醒他们,重建联络网络。”
蔡全无接过文件,手有些发抖。他翻开文件,看到上面列着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详细的资料——工作单位、家庭情况、社会关系,甚至还有生活习惯和性格特点。
这些人,有的是工厂的技术员,有的是学校的老师,有的是街道的办事员……看起来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但蔡全无知道,他们和他一样,都是沉睡的棋子,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全部……都要唤醒吗?”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分批唤醒。”白寡妇说,“先唤醒四个,作为核心骨干。其他人,根据情况,逐步唤醒。”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这一次,我们要更加谨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直接见面,直接下达指令。要用更隐蔽的方式——死信箱、密写、间接联络……尽量减少直接接触。”
蔡全无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是潜伏工作的基本要求。但问题是……
“钱呢?”他问,“唤醒他们,建立网络,需要经费。”
白寡妇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钱和各种票证。
“这是第一笔经费,五千块。”她说,“省着点用。后续的经费,会根据任务完成情况,分批拨付。”
五千块。这在六十年代是一笔巨款,足够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但蔡全无知道,要重建一个特务网络,这点钱远远不够。
“还有这个。”白寡妇又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把崭新的五四式手枪,三个弹夹,还有几十发子弹。
蔡全无的眼睛亮了一下。枪,对于潜伏者来说,是最后的保障,也是最大的威慑。
“必要的时候,可以自卫。”白寡妇说,“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枪一响,我们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
“明白。”蔡全无接过手枪,感受着金属的冰冷和沉重。这把枪,比他之前丢在逃亡路上的那把更好,更新,也更……致命。
“还有一件事。”白寡妇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上峰特别交代,要注意那个连环杀手。”
蔡全无的手一顿:“那个杀手……不是公安的人?”
“不知道。”白寡妇摇头,“但从他的作案手法和目标选择看,不像是公安的风格。公安抓人、杀人,不会这么隐蔽,这么……有针对性。”
她走到蔡全无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这个人很危险。他杀了我们很多人——杨建国、王翠兰,可能还有其他人。你要小心,不要被他盯上。”
蔡全无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想起了那个神秘的杀手,想起了那些死者的惨状,想起了自己逃亡路上的恐惧。
“他……他会对我们下手吗?”
“不知道。”白寡妇还是那句话,“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从现在开始,你要更加小心,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尽量不要在固定的时间和地点出现。住处也要经常更换,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蔡全无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但真正做起来,很难。
潜伏就像走钢丝,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好了,”白寡妇重新坐下,开始收拾电台和文件,“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开始行动。第一站,唤醒‘算盘’——他在轧钢厂,是你的老熟人,应该比较容易接触。”
“算盘?”蔡全无愣了一下,“他不是……”
“他没事。”白寡妇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公安虽然查过他,但没有证据,只能放了他。他现在还在粮店工作,一切正常。你去找他,用老暗号,他会明白的。”
她把东西收拾好,重新锁进木箱,然后从床底下拖出来,塞回原处。
“记住,”她最后叮嘱,“这一次,我们不能再失败了。‘黄雀计划’已经遭受了重创,如果再失败,上峰不会再给我们机会。”
这话说得很重,但也很现实。蔡全无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我明白。”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会小心的。”
“嗯。”白寡妇点点头,“去吧。有情况,用老方式联系我。”
蔡全无戴上帽子,拉低了帽檐,推开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屋里重新恢复了寂静。白寡妇坐在床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复杂。
重启“黄雀计划”,风险很大。但现在,他们没有选择。公安的打击越来越严,潜伏网络越来越萎缩,再不行动,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
远处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这个城市里,各种明争暗斗,各种生死博弈,也将在新的一天里,继续上演。
谁也不知道,最后赢的会是谁。
谁也不知道,这场暗战,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深吸一口气,拉上窗帘,吹灭了煤油灯。
屋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而在黑暗中,某些东西正在悄然启动,像一只蛰伏已久的毒蛇,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锋利的毒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