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要不……咱们搬走吧?离开这个院子,去儿子那边住。”
“搬走?”钱大爷苦笑,“咱们在这住了三十年,根都扎在这儿了。再说,儿子那边房子小,住不下。”
“那总比在这儿担惊受怕强。”钱大妈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昨天晚上又听到动静了,好像……好像有人在院子里走动。我吓得一夜没睡。”
钱大爷心里一紧。他也听到了,但他没敢说,怕吓着老伴。
“可能是猫吧。”他含糊地说。
“猫?”钱大妈摇头,“猫哪有那么重的脚步声?我听得清清楚楚,是人的脚步声,就在咱们窗户外面。”
钱大爷不说话了。他知道老伴说的是真的。这个院子里,可能真的还有“东西”在活动。
那个连环杀手?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想。
“算了,不想了。”他重新拿起筷子,“吃完饭,我出去转转,透透气。”
“大晚上的,出去干什么?”钱大妈担心地说。
“就在院子里转转,不走远。”钱大爷说,“憋得慌。”
钱大妈还想劝,但看到老伴那憔悴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那你早点回来。”
“嗯。”
吃完饭,钱大爷穿上棉袄,戴上帽子,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黑,只有几盏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投下诡异的光影。风很大,吹得枯树枝“嘎吱嘎吱”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磨牙。
钱大爷紧了紧衣领,沿着屋檐下的小路慢慢走着。他的脚步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走到中院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贾家那两间屋子的门依然紧闭,窗户黑洞洞的,像两只没有眼珠的眼睛。虽然尸体已经被公安清理走了,但那股血腥味似乎还在,混合着死亡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钱大爷打了个寒颤,转身想往回走。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钱大爷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慢慢地转过身。
黑暗中,一个身影站在那里,离他不到十米。
那个身影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戴着帽子,脸在阴影中看不清楚。他站得很稳,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钱大爷的喉咙发干,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身影动了。他缓缓举起手,手里握着一把枪。
枪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钱大爷的眼睛瞪得滚圆。他想跑,想喊,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砰!”
一声闷响,枪口冒出一点火光。
钱大爷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低头,看到棉袄上迅速洇开一个暗红色的圆点,并且在不断扩大。
力量迅速从身体里流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沫。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个身影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脉搏。确认死亡后,他站起身,左右看了看。
院子里依然一片死寂,只有风声。
他收起枪,转身,快步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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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钱大妈在屋里等得心焦,推门出来找。
“老头子?老头子?”
她喊了两声,没有回应。走到中院时,她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钱大爷。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四合院里,几扇门“砰”地打开了,几个人探出头来。看到地上的尸体和尖叫的钱大妈,都吓得脸色发白,赶紧又把门关上了。
没人敢出来。
钱大妈跪在丈夫的尸体旁,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她的哭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凄厉而绝望,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的哀嚎。
而在远处的黑暗角落里,叶青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着钱大妈的哭泣,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看着这个充满死亡和恐惧的院子,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又一个。
名单上,又少了一个。
钱大爷虽然当年没有直接参与迫害叶家,但他知情不报,甚至在叶青被赶出院子、躺在雪地里等死的时候,他就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没有出来说一句话,没有伸出一只手。
冷漠,有时候比直接的暴力更残忍。
所以,他必须死。
叶青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脚步很快,很轻,像一只猫,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在四合院里,钱大妈的哭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渐渐微弱,变成了绝望的抽泣。
院子里其他住户依然紧闭门窗,躲在屋里,瑟瑟发抖。
又一个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杀戮,还远没有结束。
这个院子,这个被诅咒的地方,正在被死亡一点点地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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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公安分局。
白玲被紧急电话从睡梦中叫醒。当她赶到四合院时,现场已经被封锁了。
钱大爷的尸体还躺在地上,盖着白布。钱大妈已经被公安带走了——她受了太大的刺激,精神有些失常,需要治疗和保护。
“怎么回事?”白玲问现场负责人。
“枪杀。”负责人回答,“一枪毙命,子弹贯穿胸膛。枪声很小,用了消音器。死亡时间大概在晚上十点左右。”
“有目击者吗?”
“没有。”负责人摇头,“院子里其他住户都说没听到,没看到。但我们检查了,有好几家的窗户上都有偷看的痕迹,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不敢说。”
白玲蹲下身,掀开白布的一角。钱大爷的脸苍白而平静,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但他的胸口,那个暗红色的弹孔,暴露了死亡的真相。
又一个。又一个四合院的人死了。
连环杀手还在活动。而且,他的目标范围似乎扩大了——钱大爷虽然住在四合院,但跟当年的叶家事没有直接关系,至少表面上看没有。
除非……他知道些什么,或者,他当年做了什么。
白玲站起身,环视这个院子。月光下,那些紧闭的门窗,像一张张紧闭的嘴,守着一个又一个的秘密。
这个院子,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到底还有多少人,要死在这个杀手的枪下?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秦家村的案子还没解决,四合院的连环杀人案又添新亡魂。而那个神秘的杀手,就像一只隐形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始终抓不到他的尾巴。
“白科长,”一个干警走过来,“陈老电话,让你马上回局里。”
白玲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钱大爷的尸体,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