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
城南,永定门外的一片棚户区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废品收购站。几间低矮的砖房围成一个院子,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废品——生锈的铁皮、破旧的家具、成捆的旧报纸、堆积如山的碎玻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收购站的主人姓马,叫马老六,五十多岁,瘸了一条腿,整天叼着烟袋在院子里转悠,指挥着两个工人分拣废品。街坊邻居都知道他脾气古怪,不爱说话,但收废品给钱爽快,所以生意一直不错。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瘸腿的马老六,还有另一个身份。
军统“黄雀计划”外围成员,代号“废铁”,负责收集情报和转移物资。当年叶青父母被杀害后,就是他把叶家的“遗物”——那些看似不值钱的旧书、笔记、信件——从四合院收走,送到了指定地点。那些东西里,很可能藏着叶文山的秘密,或者“寒鸦”这个身份的线索。
叶青知道这些,是因为何大清的信里提到了马老六的名字。
“城南废品站马老六,代号‘废铁’,当年负责清理现场。他知道的,可能比谁都多。”
就这一句话,决定了马老六的命运。
下午三点,废品站里很安静。两个工人去城里收废品了,要傍晚才回来。马老六坐在屋里的破沙发上,正在整理今天的账本。他的腿有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今天天气阴沉,他疼得厉害,所以没出门。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到了碎玻璃。
马老六警觉地抬起头:“谁?”
没有人回答。
他放下账本,从沙发底下摸出一把砍刀——常年干废品这行,总会遇到些不三不四的人,防身是必要的。
“谁在外面?”他提高声音,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成堆的废品在风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要下雨了。
马老六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正要转身回屋,突然,他僵住了。
院子角落里,那堆生锈的铁皮后面,站着一个黑影。
黑影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深色的工装,戴着一顶破旧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你……你是谁?”马老六握紧了砍刀,“要卖废品明天再来,今天关门了。”
黑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马老六的心跳加快了。他干这行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地痞流氓,小偷强盗,甚至还有逃犯。但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那不是要钱,也不是要东西。
那是……要命。
“你到底是谁?”马老六的声音有些发颤,“再不走,我叫人了!”
黑影终于动了。他慢慢地从铁皮堆后面走出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走到院子中央,他停下,抬起头。
马老六看到了他的脸。
苍白,消瘦,眼睛深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但又莫名地觉得熟悉。
“你……你是……”马老六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
“马老六。”黑影开口了,声音很平,很冷,“代号‘废铁’,1958年12月17日,从四合院叶家收走三箱‘废品’,送到前门大街23号后院。我说的对吗?”
马老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手在发抖,砍刀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黑影——叶青——朝他走近一步,“重要的是,你当年收走的那三箱东西,现在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马老六往后退,退到门框上,“我就是个收废品的,什么代号,什么箱子,我听不懂!”
“是吗?”叶青又走近一步,“那我来帮你回忆一下。1958年冬天,四合院里死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第二天,有人让你去收‘废品’,三箱旧书旧报纸。你去了,收了,然后送到了前门大街23号后院。那里有人接应你,给了你二十块钱,让你永远闭嘴。”
马老六的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寒冷的冬天早晨,他推着板车去四合院,院里的人神色慌张,指给他一个房间。房间里很乱,地上有血迹,有三箱东西堆在墙角。他什么也没问,把东西搬上车,推着走了。
送到前门大街23号后院时,接他的是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看不清脸,但声音很冷。给了他钱,说了一句:“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二十块钱,在当时是一大笔钱。他拿了钱,真的把这件事烂在了肚子里,再也没提过。
直到今天。
“那……那些东西,我送到就走了。”马老六的声音在发抖,“后来怎么样,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别的什么都不清楚!”
“接应你的人是谁?”叶青问。
“我不知道!他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声音……声音很普通,听不出是哪里人!”
“箱子里的东西,你看过吗?”
“没……没有!我就是个收废品的,收了东西就走,从来不多看!”
叶青盯着他,眼睛像刀子一样锋利。马老六不敢和他对视,低下头,浑身发抖。
“马老六。”叶青的声音更冷了,“你今年五十三岁,1947年加入军统外围,代号‘废铁’。1950年后潜伏,以收废品为掩护,负责传递情报和转移物资。1958年参与清理叶文山家,1963年协助转移一批电台零件,1965年……”
“别说了!”马老六突然大吼一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