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夜里,惜春就是这样静静地听着,细细地做饭。
做完饭,自有这屋子里的堂倌,给他们送进去。
惜春是没见过这两个书吏的。
但消息,都听进耳了。
惜春全程屏住呼吸,静静听完,直到做完了所有菜,才悄然的退到后厨。
那屋子里头,堂倌当然按部就班的给他们送菜,但是那些菜,都是不需要厨娘现场做的。
惜春脱身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刷洗锅灶,封存食材,清理炭灰。
等所有的活计,全部了结之后,才去找沈馐醇。
也是昨儿夜里,沈馐醇听说有厨娘要找她,便没有相见。
沈馐醇昨日忙碌整理了一日的八股文稿,本打算即刻送到书斋,昨日更是督促雷资齐彻夜苦读,一点点时间都不放过。
雷资齐第二日,也就是今儿个,便要参加考试,这一关必须得过。
故而昨日的沈馐醇,根本没有精力接见厨娘。
一听来人是枕春富年自家酒楼的厨娘,便更是不愿相见,料想不是讨要薪资,便是调整职事、谈涨薪,要么就是物件短缺缺失,想来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沈馐醇当即让人传话:“让她自去歇息吧,我这两日忙得很,明日少东家公子还要赴考呢,我不得陪着?哪有空见闲人?等过了这几日再说吧。”沈馐醇道。
见不到沈馐醇,惜春急都急死了。
惜春是从后门等着的,她都不敢去正门,正门也见不到人,只有后门才有人帮忙递信。
惜春就在后门守着,她想着,千万要见到这夫人啊!
平常呢,少东家都是走院子正门的,而沈馐醇都是走后门的。
今儿个早上,雷资齐早就从正门出去了,去参加院试去了。
沈馐醇也准备出门了,从后门走的,要追上雷资齐,好在那等着他,考完一起回来。
刚出了门子,沈馐醇就看见了等了一夜的惜春。
“夫人,请暂缓移步。”惜春忙走到轿子边。
沈馐醇掀开轿帘,倒有些不耐烦道,“什么事?您从昨晚上就等着了吧?等到今天!我可陪不了您,我这得去在那候着,他那边指不定要有什么事呢。”沈馐醇说。
惜春忙把这前前后后,三言两语的说了。
沈馐醇一听,脸色一沉,第一反应并不相信,说道,“这御史造假,假称舞弊,秽乱科场,这乃是国法大事。”
沈馐醇轻声说,“怎会凭空害人?您莫是听了什么酒馆醉汉的闲话?还是您听岔了?这事可开不得玩笑。”沈馐醇道。
沈馐醇心里想,资齐如今寒窗多年,就等这场院试改换门庭呢,万万不可被这流言扰乱心神啊。
“可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惜春上前半步道,“夫人,这事可大可小。门庭重要,还是命重要?”惜春道。
沈馐醇听了,沉默良久,攥紧了指尖。
“快去!追上少东家。”沈馐醇放下话,便动身走了。
看着沈馐醇的轿子远去,惜春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这时候真是,她已经为雷资齐熬了两夜了,也不亏了他那一百两银子,还有那几本书,惜春想着。
啊,她今儿个还没请假呢,这事闹的。惜春心道。
惜春实在是太困了,这些天她时常作息颠倒,每天的任务量又很重,从早到晚都在忙着下厨上菜,这使她实在是累得不行了。
十月天,还好不是太冷,她就歪倒在这后门边上,睡下了。
这时,有两个丫头过来扶了她。
从这小门进了院子,又给她找了一间空屋子,让惜春好好地睡了。
惜春也不管那些,她实在是太困了,就在那空屋子里头睡了,睡得香香的。
那边厢,在惜春已经在雷府里头美美睡着的这个时辰,那边院试已经准备开始了。
在童生临点名入场前呢,是可由家人禀明提调官,称病暂缓入场的。
禀请延期应试,也是可以的。
但手续要做得稳妥,才不会立刻革除童生的身份。
若点名已入号舍的,再想退出就难了。
而卫允声早就把这场科考捏在手心里了,想借这些无辜士子的科场名节,博一个铁面纠奸的声名。
像这类大案一旦启动,这主审官往往宁枉勿纵,避免担包庇之罪。
而依照大茫的律例,这科场关节贿买考官,属于重罪,是可以处斩的。
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中午了,好容易一睁眼,惜春觉得外间亮堂堂的,看样子,已经是过了中午午饭的时辰了。
窗纸透进浅淡的天光。
啊,昨夜耗的心气太大了,今日竟沉沉睡到午后。
门外小丫头轻轻叩门,低声唤道:“惜春姐姐,夫人唤您过去内屋用午膳,饭菜都热好了,特意给您备下的。”
惜春起身,随小丫头穿过回廊,去往沈馐醇屋子里的内室。
屋内倒摆了一桌温热的午饭。
沈馐醇跟雷资齐都在,雷资齐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沈馐醇抬眼看向惜春,伸手示意她落座。
“饭菜刚热过,昨夜多亏了您听见那谈话,及时告知于我。”沈馐醇说。
一旁的雷资齐也笑意盈盈的看向惜春,语气倒有些感激,却并无太多的惋惜,说道:“我方才已经从贡院考棚那边回来了。母亲赶到点名处时,还未轮到我入场。母亲依章程禀明提调官,说我骤然身子不适,有风寒虚热之症。当场成了医家的简易供状,禀请暂不复试,延后再考。手续得亏做的周全,体面脱身,离了那是非之地。”
雷资齐说完,沈馐醇啐了他一眼。
沈馐醇指尖还在颤抖,摸着桌上的茶盏,又赶紧用手支着额头,闭上眼睛回回神。定心了一下,才又想起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沈馐醇说道:“我赶到贡院点名棚时,那上头的奏本已经递到了府衙。我们刚刚办完这些回来。这,哎。”
沈馐醇叹着气,“资齐刚上轿子,咱们一同回来,半路远远的就望见那边官兵冲入考棚。不消一会,那考试才刚开始呢。这外头重兵把守的,也不知里面是什么情况。”
等咱们回来不过两个时辰,沈馐醇缓了缓,压下心头寒意,继续说道:“估计是那拟定的奏报呈上去,说是什么科场关节重罪,判斩立决。上头定议的,不知是哪个上头?又是谁人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