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看,心头的悸动便越甚。
最终,她按捺不住心底的翻涌,微微侧身,凑近秦晓耳畔,压低嗓音轻问:“晓晓,你觉不觉得那位姑娘有些眼熟?”
秦晓闻声抬眸,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视线精准落在江别意脸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秦晓浑身一僵,呼吸骤然一滞,整个人怔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不受控制的,一抹酸涩的笑意,悄然攀上她的唇角。
江别意指尖微蜷。
这般眼神,她们莫不是认出了自己?
江别意没有躲闪视线,坦然抬眸,眉眼温和,浅浅一笑,朝着三人轻轻颔首致意。
一旁的萧河早已攥紧了秦晓的衣袖,心脏砰砰狂跳不止,胸口激荡的情绪让她几乎失语,眼眶瞬间便泛起了红。
片刻失神后,秦晓缓缓收回目光,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低声安抚两人,却更像是在自我劝慰。
“眉眼是有几分相像,可定然不是的。你们都忘了,徽之妹妹,早已在当年那场大火里...”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
趁着无人留意的间隙,秦晓悄然侧身,一滴温热的清泪,无声滑落眼角。
沈少卿默默递来一方帕子,自己的眼眶也早已通红。
她们早已不是当年那群肆意嬉闹、无忧无虑的稚童。
数年浮沉,长于世家,她们早已学会审时度势,通晓世故规矩,懂得何为分寸、何为进退。
明事理,知世故,懂得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哪怕昔日最亲最爱的挚友近在眼前,哪怕心底万般思念,她们也只能硬生生克制,装作陌路相逢,素不相识。
咫尺相望,却形同陌路,最是磨人。
萧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酸涩,敛去眼底怅然,对着身旁的两人道:“我瞧着她很是有眼缘,待会儿宫宴开席,我们便与她同坐一桌吧。”
秦晓与沈少卿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地毫不犹豫点头应下。
不能光明正大相认,能离得近一些,能静静看着她安好,便已然足够。
三人皆是世家嫡女,身份家世尊贵,与景在云同席全然合乎礼数规矩,而江别意伴在景在云身侧,定然也在此席。
这般想着,三个人揣着这份小心思,绕过一桌又一桌席面,一路走到大殿最内侧,终于在最里头寻到了景在云的席位。
一番寒暄过后,三人十分自然地依次落座,不约而同地选在了江别意的身侧,将她围在中间。
江别意与她们自幼相伴长大,最是熟知三人的性情心思。
在她们探出头到处张望找位置的时候,江别意便猜到了她们要做什么。
能在阔别多年后,再与年少挚友并肩同席,她心底亦满是欢喜。
新帝赵青岑登基后,并未固守严苛旧礼,席位排布全凭众人心意,不拘男女分席、夫妻同席。
故而不少世家夫人喜欢与同龄女眷闲谈叙旧,便与自家夫君分席而坐,也有不喜应酬,偏爱清静之人,便与家人同席静坐。
裴叙白与景在云便是分席而坐。
景在云素来偏爱与女眷共处闲谈,裴叙白只能依着她,自己则随一众朝臣子弟落座。
这也就导致了江春与裴叙白坐在一处,却离自家夫人远远的。
傅恒则选了后者,独自携家眷静坐一隅,远离众人喧嚣。
他并非孤傲不喜与人相交,只因腿疾行动不便。
往日赴宴同桌时,每逢众人起身举杯,他皆无法正常站立,屡屡陷入窘迫难堪的境地。
久而久之,他便索性避开众人,只与自家女眷同席,免得失礼难堪。
周岑月安静坐在傅恒身侧,目光却悄然在大殿四下流转。
她从进来后,便一直在找江别意的身影。
辗转寻觅良久,她终于在大殿最内侧,望见了那抹夺目的绛紫色身影。
纵使身处一众绝色贵女之间,江别意依旧气度斐然,明艳夺目,让人无法忽视。
周岑月攥紧袖中指尖,鼓起勇气侧身看向傅恒,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请示:“大人,妾身可否上前与诸位姐姐稍作问候,结交一二?”
傅恒抬眸,冷冷扫了她一眼,眼底本藏着几分不耐,已然到了唇边的呵斥,在望见她那双湿漉漉,满是依赖怯懦的眼眸时,情不自禁收了回去。
她那模样,像极了温顺幼犬,怯生生依附主人,让人硬不起心肠斥责。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淡淡颔首,吐出一个字:“好。”
周岑月一喜。
她就知道,傅恒最喜欢她这副表情。
在得到应允后,周岑月并未贸然直奔江别意而去,而是先在傅恒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就近与几位夫人浅笑着寒暄问候。
一众世家夫人皆知她是傅恒新纳的妾室,也深知傅恒性情,看着周岑月的目光里,难免带着几分同情。
周岑月很意外,她本以为这些贵夫人会瞧不起自己,不会与自己搭话,却没想到并没有。
待铺垫妥当,她才借着宫女端茶上前的契机,身形微晃,故作不慎崴脚,直直撞向身前奉茶的宫女。
宫女猝不及防,手中茶盏脱手而出。
哗啦!
滚烫的茶水尽数泼洒而出,大半都淋在了江别意绛紫色衣袍上。
茶盏落地,应声碎裂。
江别意眉眼骤然一沉,脸色瞬间铁青,眼底翻涌着愠怒,周身温度骤然冷了几分。
她一眼便看穿了周岑月的伎俩。
蠢货!!!
她知晓周岑月这是在找机会想要与自己私下说话,这般拙劣莽撞的手段,一点脑子都没有,毁了她最喜欢的新衣裳,着实让她心生不悦,气得想发火。
奉茶宫女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地,连连磕头求饶,身子止不住发抖。
而全场反应最快的,并非近在咫尺的景在云,而是紧邻江别意而坐的秦晓、萧河、沈少卿三人。
三人几乎是瞬间同时起身。
秦晓率先上前,取出方才拭过泪痕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为江别意擦拭衣摆水渍。
萧河俯身蹲地,快速捡拾散落的碎瓷片,细细清理干净,生怕锋利瓷片划伤江别意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