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一个小时吧,王建国一桶肉全卖干净了。
最后一点碎肉加卤肉汁,刮吧刮吧全给旁边的大娘了。
大娘在旁边笑得眼都没有了。
“小伙子你们生意真好,天天来,这真好卖。”
二毛捂着鼓鼓的钱兜子也笑死了,着急地手下没闲着,麻利的收摊。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面板一叠,菜刀一收,空空的大铁桶往车上一扔,两人蹬着三轮车就往二毛家赶,两颗心都快飞起来。
到了二毛家,门还没插好,二毛就把钱兜子往桌子上一倒。
二毛手都在抖,蹲在桌边扒拉着数。
王建国看着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终于理解了他妈平时看他是什么感觉。
他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来之前,他妈早跟他算过账。
这一桶四十斤肉,成本统共九十块,多卖出来的,全归他。
一个月保底三十块工资,超过的部分,一斤再给一块。
简单说,他能拿到的钱,就是卖的钱减去九十,再加十块。
二毛可不知道这么多,他数钱数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加上最后一块,二毛一拍桌子。
“哥,我们发财了,九十八块钱。”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还不够,又“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疼!
是真疼!
这他娘的不是梦!
二毛整个人都飘了,把钱捋整齐,还想再数一遍。
王建国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别数了,就是这个数。”
二毛舌头都打了结:“哥,这不对啊……怎么可能?九十八块?”
他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头重脚轻,怎么都不敢信。
“一天九十六,一个月就是两千八,一年就是三万多!”
二毛越算眼睛越亮,满眼都是金光闪闪的星星,明明没有喝酒,怎么还醉了呢,二毛只觉得自己醉了,走路都踩在棉花上。
他忽然往后院冲去。
王建国看着二毛往后院跑,纳闷地问:“你干啥去?”
二毛头也没回:“哥,你等我会,我去俺家祖宗牌位那里上柱香。”
这么多钱,肯定是祖宗显灵了。
王建国笑得直不起腰。
以前他总不懂,他妈看他是啥眼神,今天算是彻底明白了。
那是看傻子一样,嫌弃他没见过世面。
他也跟着亢奋了好一阵,风一吹,脑子慢慢冷静下来。
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
他这忙活半天,好像是……在给他妈打工啊?
王建国一想那天的对话,心里直嘀咕:“真是狡猾的老狐狸。”
正好,这会二毛拜完祖宗回来。
“哥,我还没拜你,以后你就是我亲哥,我以后好好的跟着你干。”
王建国无语:“咋?我不带你,我就不是你亲哥了?”
“那怎么可能,你永远是我哥。”二毛拍着胸脯表忠心。
王建国趁机告诉他现实:“二毛?你心脏咋样?”
二毛拍着胸脯:“那是相当的好。”
“好就行!”
王建国慢慢站起来,把钱叠好,点出来十八块钱。
指着剩下的说:“那些要上交我妈的成本,这十八是咱俩的。”
二毛眨了眨眼睛:“你自己家的,你妈还给你要那么多成本?”
“你说啥话,买肉不要成本?”
“啊。哥,你说啥呢,我只是没有想到。”
二毛盯着桌上那一小堆钱,再看看旁边那一大沓要上交的票子,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刚才还飘在天上的心,“啪嗒”一下摔回地上。
“哥……咱俩、咱俩就赚这么点儿?”
他声音都虚了,伸手扒拉了一下那十八块钱,不敢相信:“我刚才还算着,一天九十八,一年三万二呢……”
王建国瞥他一眼,气笑了:“三万二?那是营业额,不是利润。
“成本九十,剩下八块利润。我妈再给我补十块,一共十八。这里面有你一半,有我一半。”
二毛掰着手指头一算,脸直接白了。
一人九块。
刚才还觉得自己要发大财,转眼一看,一天拼死拼活,就赚九块钱。
“哥……我……我刚才还去给祖宗上香了……”
二毛嘴角一瘪,快哭了:“我这香不是白上了吗?祖宗知道了,不得嫌我笨啊!”
王建国被他这模样逗得不行,又有点心疼:
“哭什么,九块不少了。普通工人一天才赚多少?咱们这一个小时,顶别人干几天,你还想啥。”
二毛一想,对啊!
刚才一看到那么多钱,整个人都飘上天了,反倒看不上这九块钱?
他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脑门,骂了句:“我真是飘糊涂了!”
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一天,也就一块多两块钱。
他俩就忙活一个小时,一人九块,这放在外面,谁敢想?
二毛立马又精神了,攥着那九块钱,跟攥着金条似的。
“哥,你说得对,是我飘了,九块钱不少了,真不少了!”
王建国看着他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真是好气又好笑。
没再瞎掰扯,王建国拿着钱就回家交账了。
到了店里,除了二哥去上班了,全家人都在店里收拾。
王红霞嘴撅得老高,擦着桌子嘟囔:
“凭啥二哥天天走那么早,到点就溜,我就得在这儿守着收拾?偏心眼儿!”
宋秀云手里的抹布往案板上一甩,没好气地接话:
“你二哥厂子离的远,正经工厂上班,迟到一分钟扣工资,你以为跟你似的,天天磨磨蹭蹭,家里除了屎不争,啥都要跟人争两句!”
“我争啥了我?”王红霞立马不服气地顶回去,“我从早忙到晚,手都没停过,没见你夸我一句。”
“夸你?夸你顶嘴顶得溜是不是?”宋秀云瞪她一眼:“家里活儿谁不忙?晚上别要工钱。”
一提工钱,王红霞马上闭了嘴。
这也是干了一天才知道的,比她工资都高,傻子才不要。
王建国长腿一迈,走进来就拍马屁:“妈,你放下我来,快看看儿子给你们买了多少钱。”
王建国把一沓整整齐齐的票子往案板上一拍,“妈,您过目!”
宋秀云手上的抹布一扔,接过钱,手麻溜地数。
一张,两张,三张…
旁边王红霞也凑过来,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我的娘哎,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