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阳侯着实没有闲工夫再理会秦妈妈的事。
于他而言，一个奴婢，死了就死了。
根本头也不回的离开，谢徽脸色难看，急忙跟上。
“大公子，公子，您救救奴婢啊，奴婢看着您长大的啊！”秦妈妈眼见庆阳侯是铁了心要打死她，彻底慌神，待谢徽经过她身边时，她便立即跪爬过去，伸手拽住了谢徽的袍角，“大公子，奴婢这么做都是为了您，为了您和大少夫人之间没有人横着，奴婢是为谢家着想！”
谢徽被她拽住，神色越发难看，眼底明显是动容，可抬头看了眼庆阳侯的背影，张张嘴，想求情又不敢，只得眉头紧锁，烦躁又懊恼。
“父亲...”
“再多说一个字，你也家法处置！这摊子烂事儿，自己收拾！”
庆阳侯头也不回，厉声呵斥。
这话无意浇灭了谢徽心里最后一点纠结，他闭了闭眼，咬牙狠下心，一把将衣袍从秦妈妈手中拽回，随即大步跟上了庆阳侯的部分。
秦妈妈望着空荡荡的掌心，面上先是怔然，随后便是悲痛哀求，“大公子，徽哥儿，你是吃我的奶长大的呀，你不能不管奶娘啊！徽哥儿！”
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谢徽的脚步却越发加快了几分，见状，秦妈妈脱力的趴在了地上，哭的越发绝望，忽然她想起什么，猛地支起身子来，转头看向了屋内。
“姨娘，您救救奴婢吧，侯爷向来是肯听您几句的，姨娘！”
秦妈妈俨然是将杨姨娘当做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得许多，手脚并用的爬上台阶，跪在了门槛外，双眼通红的紧紧把人盯住。
“奴婢与姨娘也相识二十多年了，姨娘心善，最是能知道奴婢这么做都是为了大公子啊，奴婢不想死，求姨娘救救奴婢啊！”
此刻杨姨娘背对着陆愉，所以陆愉并看不清她的神色如何，但她能看见，秦妈妈眼中的迫切。
那是一种，笃定对方不会放任自己不管的迫切。
陆愉心神微动，赶在杨姨娘开口前，抢先道，“秦妈妈还是少费些力气吧，侯爷定下的事，谁能更改，妈妈也别怨我，我只是奉命管家罢了，来人，把她带下去。”
“不，不行！”秦妈妈眼见有人要来拉扯她，顿时像发了疯一样的乱踢乱打起来，拼了命的不让人靠近，“三少夫人你不能打死我，我是大公子的奶娘，没有弟媳妇管大伯哥身边事儿的道理！”
“放肆！我们少夫人是奉侯爷之命办事，刚才侯爷亲口说要将你杖毙，在场皆是见证，岂由你乱嚼！”
金桃当即上前，抡圆了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冷声呵斥。
这一下将秦妈妈打蒙，趁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金桃又立即道，“还愣着做什么，堵了她的嘴拖下去听候发落，没得污了主子们的耳朵！”
旁边的几个粗使婆子被震慑住，忙不迭上前，胡乱塞了秦妈妈的嘴，就给绑了手脚拖了下去，竹青和金桃对视一眼，又对陆愉欠身，便先一步跟了过去。
动作太快，以至于杨姨娘想说什么都没能来得及，等她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陆愉时，陆愉却恰好转身看向了谢昭。
“三公子你...”
“好，我陪你去。”
谢昭应的干脆。
陆愉：“...”
她还没说什么呢。
本是想把谢昭支走好办事的，这下倒是没法张嘴了。
“三郎，秦妈妈到底是你大哥的奶娘，侯爷如今是在气头上，才说要打死，可人死不能复生，你和你媳妇做了这事儿，日后岂非兄弟之间多生嫌隙？”杨姨娘瞅准机会，快步过来。
这是要保人的意思。
陆愉眼底极快的滑过一丝暗光，随即道，“姨娘这话，难道一母同胞的手足血亲，会为了个犯错的奴婢就生分了？”
“那...那自是不能，只是。”杨姨娘看看谢昭，“三公子该体谅大公子些，究竟也是大少夫人进门几年不得身孕，才会发生这种事啊，那秦妈妈虽是狠心了些，可也确实是为着两位主子好。”
说话间，她悄然瞟了眼旁边仍局促站着的拂漪，面色细微的冷了不少。
陆愉将一切收在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姨娘还是多想着些四妹妹吧，今儿侯爷生气，也不全为大哥的事，大哥是男子，侯爷气就气了，总是寄予厚望的，四妹妹是女孩儿，将来婚事，还得费心呢，我还要去办差，就不与姨娘多说了。”
语罢，给谢昭递了个眼神，随即抬步就走。
竹青早在旁边盯着呢，这会儿立即跟上，提着秦妈妈还有一干涉事丫鬟，离开了院子。
看着他们利落的消失在夜色中，杨姨娘暗暗攥紧了帕子。
“怎么办，姨娘，秦妈妈会不会为了活命，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贴身丫鬟巧莲慌乱的低声道。
杨姨娘深吸一口气，面上平静，语气却透出些许凉意，“有什么不该说的，也是可怜人，她那被卖了的闺女找回来，才刚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呢，同为人母，我替她求情也是可怜她。”
末了，转头看了眼巧莲，“让你男人跟着三少夫人后头去瞧瞧吧，好歹给收个尸，也替我安一安她的心，她女儿我自会照拂，到底伺候大公子二十来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是，姨娘心善，奴婢这就去。”巧莲目光闪了闪，当即欠身，快步去了。
杨姨娘又在庆阳侯院儿里站了一会儿，才独自提着灯回了自己院中。
府邸侧门。
人提到府外去处置，自然也不能就在大门口给打死，都是送去一处庄子上，犯了错的奴婢都在那儿，包括之前松苑出去的那个湘云。
不例外，秦妈妈自也是扔过去。
夜里人少，马车走的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地方。
竹青和金桃押人，是跟在另一辆车上的，此刻赶紧过来伺候陆愉下车，金桃便悄声将自己发现，有人骑马赶在前头，一路和他们同向而来的事给说了。
“怕是有人先通风报信。”金桃低声道。
陆愉敛眸，捏着帕子的指尖动了动，“无妨，我还怕他不来。”
来了，定就是有鬼。
重阳佳节，思亲团圆。
陆愉略侧身看向旁边的谢昭，心道，今晚说不得真要牵扯出不少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