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老夫人连连摆手:“不会不会!那孩子从小就喜欢钻研稀奇古怪的东西,能让他安分下来的东西他绝对能玩上十天半个月的。你就先试两天,不成,我再想别的办法。”
谢南枝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那,容奴婢考虑两日再给老夫人答复吧。”
尹老夫人喜出望外,连忙说好。
这时,前厅传来程咬金的叫喊声:“祖母!祖母你快来看!我转回去三块了!”
一屋子人全愣住了。
尹老夫人第一个冲出去,丫鬟婆子呼啦啦跟在后面。
谢南枝走在最后,明显感觉到脑海深处,随身空间里的育儿声望值又跳了一下,数字从298变成了302。
她微微一怔,随即弯起了嘴角。
挺好,又涨了4点。
前厅内,程咬金捧着魔方从地上蹦起来,朝祖母举得高高的。
五根手指头紧紧抠着魔方的棱角,红色的那一面果然只剩下最后一块还没归位。
他仰着脑袋,满脸都是骄傲。
尹老夫人蹲下一把搂住孙子,眼眶都红了。
旁边的丫鬟婆子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发出声。
整个前厅安安静静的,只有程咬金还在嚷嚷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谢南枝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心里盘算着,那魔方花了10点声望值换来,如今一个上午就赚回了4点,如果往后真接了这个差事,倒也不算亏本。
只是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毕竟乐乐和妙妙两个孩子的身子都刚刚养得有点起色,如果再添一个程咬金,她怕自己会分心应付不来。
况且,家里还有一个宝贝女儿在等着她能有空回去陪伴她呢。
罢了,此事容后再议,不着急。
日头渐渐偏西,尹老夫人带着程咬金告辞回去。
那小子临上马车前还回头看了谢南枝一眼,忽然跑回来往她的手心里塞了一块自己没吃完的枣泥糕,说了句“下次我还来”,然后转身蹬蹬蹬跑回了马车上。
谢南枝低头看着手心那块被捏得变了形的糕,忍不住笑了。
她把手心合拢,转身回了侯府内院。
廊下的花猫伸了个懒腰,喵呜一声跳下台阶,追着一只蝴蝶飞快跑远了。
……
夏欢是侯府所有下人里面手最巧针线活最好的一个。
她手里的针线几乎就没停过,从早到晚,也就吃饭的时候才能歇一歇。
面前那只小兔子的耳朵已经缝了拆拆了缝三次了,总觉得不够圆润,摸上去不够软。
谢南枝推门进来,正好看见她对着兔子耳朵直叹气。
“怎么了,还是不行?”
夏欢抬起脸,眼圈下面青黑一片:“南枝姐姐,我手笨。您画的样子明明很好看,可我一做出来就变了味儿。这只兔耳朵怎么都立不起来,耷拉着像只病兔子。”
谢南枝接过那只半成品看了看,兔耳朵确实软塌塌,塞的棉花不够钧匀。
她捏了捏,又递了回去:“耳朵里面再添一层薄棉,沿着缝线捋实了再收口。别急,慢工出细活嘛。”
夏欢点点头,重新拆线。
这几日,来府上拜访的客人明显比往常多了好几拨,大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勋贵。
顾淑柔在花厅招待女眷,那些夫人们带来的孩子,从抱在怀里几个月大的奶娃娃到满地乱跑的六七岁小屁孩,什么年龄段的都有。
乐乐的小院里每天热闹得像是菜市场,谢南枝做的那几只布老虎、摇铃和彩色布球根本不够分。
一个孩子抓走了布老虎,另一个就哭,抢不到彩色布球的,满地撒泼打滚不肯起来。
昨天下午,宁国公府二房的张夫人带来三岁小女儿丫丫,丫丫看中了乐乐手里那只用棉布缝的小鸭子,非要不可。
乐乐大方,直接递了过去,可那小姑娘拿到手里又嫌鸭子翅膀上的线绣得不够密,撅着嘴扔在地上。
张夫人脸上挂不住,顾淑柔连忙打圆场,让人端糕点上桌才揭过了。
从那之后,顾淑柔把谢南枝叫到跟前:“南枝啊,玩具的事儿你恐怕要多上点心了。府里如今来了不少孩子,虽然闹腾了些,可也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长宁侯府待客不周到,容易得罪人。”
谢南枝把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叶嬷嬷的房间。
叶嬷嬷正坐在廊下晒太阳,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悠然自得。
见谢南枝来了,她笑眯眯地招手:“南枝来得这么早,可是乐乐少爷夜里闹了?”
“乐乐好着呢,昨儿一觉睡到现在还没醒,我让冬雪她们先帮忙看着。”
谢南枝在她旁边的杌子上坐下,琢磨着怎么开口。
叶嬷嬷在侯府伺候了这么多年,又深得侯夫人的器重,府里上下对她都敬三分。
谢南枝虽是顾淑柔面前的大红人,在叶嬷嬷跟前也不敢托大。
“嬷嬷,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叶嬷嬷侧过脸看她:“说呗。”
谢南枝便把这几日玩具不够用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添了一句:“夏欢一个人赶工,我再画多少样子她也做不完。
我寻思着,府里针线房的人手多,平日除了给各房各院做衣裳被褥,也有闲着的时候。能不能让她们抽出点时间来,帮着我们做一些小玩意?”
叶嬷嬷眯着眼听完,没有急着回答。
谢南枝又接着往下说:“我粗略算了一下,一只布老虎用的布料和棉花加起来,成本还不到五文钱。外面铺子里卖的那种玩意儿,少说也要三四十文一只。咱们府上做活精细,用料也是好的,如果做出来卖给相熟的人家,一只卖五十文不过分吧。
针线房的人得了赏钱高兴,府里还能添一笔进项。往后年节走礼,拿自家做的玩具送人,比外面买的体面多了。”
叶嬷嬷听完,嘴角慢慢弯起来:“你这丫头,脑子真是活泛。我原本想着你来找我,是想多要两个人手去帮忙,没想到,你连卖钱的主意都打好了。”
谢南枝笑了笑:“嬷嬷说笑了,我哪懂这些啊,就是瞧着东西不够用,瞎琢磨的。”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许么多道道来?”叶嬷嬷撑着椅子的扶手站起来,“走,跟我去见世子夫人。这事儿我做不主,得夫人点了头才行。”
顾淑柔听叶嬷嬷说完,又看了看谢南枝拿出来的几张玩具样图,当场就笑了。
她拿起那张画着布书样子的纸,上面画了六页布面,每页缝着不同颜色的小布片和系绳的布环,“这个叫布书?是给孩子翻着玩的?”
“回夫人,是给小娃娃玩的。三个月到一岁的孩子,手喜欢抓东西,这个布书每页都软和,抓不坏也撕不烂,上面缝各种颜色的小布片还能让孩子认颜色。边角也缝了布环,可以挂在摇篮上。”
顾淑柔越看越满意,把那几张纸仔细折好,收进袖子里:“南枝,不如这样吧,我拨一间空屋子给你,权当做小型工坊。就在针线房隔壁的东耳房,里面的桌椅都是现成的。针线房那边,我让叶嬷嬷去安排,挑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过来听你使唤。做出来的东西先紧着府里用,多出来的你再自己看着办。”
顾淑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卖来的银子,你和针线房的人分三成,剩下的入公中账上。往后这事儿就归你管,不用事事来问我了。”
谢南枝闻言大喜,赶紧行了个礼:“多谢夫人。”
东耳房收拾出来,只用了不到半天的工夫。
叶嬷嬷从针线房拨了一个叫阿秀的丫鬟过来,十八九岁的年纪,话不多,针线活听说比夏欢还要细致。
谢南枝把夏欢和阿秀叫到工坊,把这几日画的几张样图铺在桌上。
“咱们先做两种。”谢南枝指着第一张图,“安抚玩偶,圆的方的都行,里面塞棉花,外面缝两层布,面子上绣一些简单的花样子。做得软和一些,小孩子抱着睡觉用。”
她又翻出第二张:“这个布书,我刚才跟夫人说过了,六页一册,每页缝不同颜色的小布块,边角钉几个布环。
最难的是布环要钉得很牢固,不能让小孩子拽下来。阿秀,你手细,先做布书。夏欢做玩偶,不会的问我。”
阿秀拿起那张布书的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抬头说:“谢奶妈,这布环如果用双股线锁边,再回针走一圈,怕是比单股线更牢固一些。”
谢南枝眼睛一亮:“你试过?”
“给针线房三等的丫头们缝过荷包的系绳,走的双股锁边,半年没开过线。”
“行,那就照你说的做。”
第二天,工坊正式开张。
谢南枝上午在东厢房照顾小少爷,吃完午饭等乐乐睡了,用背兜背在身上,下午就去东耳房盯着两个丫鬟做活儿。
她自己也没闲着,拿了几块边角料裁裁剪剪,试着做一种能发出响声的布球。
里面可以缝进一个小铃铛,孩子一摇就叮叮当当响。
可惜,针线活她不精通,缝出来的球歪歪扭扭,铃铛的位置也偏了些,晃起来响声有点闷闷的。
夏欢和阿秀看了都捂着嘴笑。
“南枝姐姐,您还是画样子吧,“夏欢把她手里那个歪球接过去拆线重缝,“这种粗活儿就让我们来做。”
谢南枝讪讪地放下针线,接着画新样子。
她画了个可以拽着走的小马车,轮子用木珠代替,一根布绳牵着。
画到一半,笔尖停在纸上,忽然想起什么。
谢南枝趁着二人正埋头苦干,心念微动,意识探进了随身空间里。
货架上琳琅满目,奶粉、尿布、磨牙饼干、塑胶摇铃、声光玩具……每一样都标着兑换所需的声望值。
塑胶摇铃才要20点,可那些成批包装完好的成品玩具,右下角全都锁着一把小金锁,上面写着“400点解锁”的字样。
她现在只有三百出头。离四百点还差好多呢。
谢南枝收回意识,低头继续画那辆布马车。
等今日的活干完,她就在纸记了一笔:今日阿秀完成布书三册,夏欢完成玩偶四只。按照她定的规矩,每做出一件合格的成品,记一个工分,月底那些工分都会折算成赏钱。
……
东耳房的工坊开了三天,已经攒了十二只安抚玩偶和十册布书。
谢南枝拿了几只做得最好的送到顾淑柔房里,顾淑柔挑了两只,打算放在乐乐床边,剩下的就让丫鬟收进库房,留着以后待客用。
这天下午,谢南枝从工坊出来,沿着回廊往乐乐住的院子走。
手里还捏着一只新做的棉布小马,想拿去给乐乐试一试手感,看他能不能抓得住。
刚走到花园拐角那片假山附近,一阵脚步声忽然从背后追了上来。
“哟,这不是桃枝姑娘吗?哦不,应该要称呼一声谢奶妈才对!”
声音黏糊糊,带着一股戏谑的味道。
谢南枝脚步一顿,没回头,心里已经认出了是谁。
她加快步子想绕过假山,那人却几步追上来,堵在了她前面。
韦宗元穿了一件半新的湖蓝色直裰,嘴角挂着猥琐的笑,眼神从谢南枝脸上往下溜了一圈。
他一只手撑着假山石,挡着路,明显是不打算让她过去。
“躲什么呀?”韦宗元歪着头看她,“我听说谢奶妈如今可忙了,又是带小少爷又是管工坊的,在府里红得发紫。怎么见了我倒像是见了瘟神似的,扭头就走?”
谢南枝往后退了半步,把那匹小布马攥在手心,面上没什么表情。
“韦公子说笑了,奴婢赶着去给小少爷送东西,耽误不得。”
“赶什么赶?”韦宗元往前凑了一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他低头盯着谢南枝的脸,咧嘴笑了,“听说谢奶妈很会带孩子?小到一个月的奶娃娃,大到六七岁的小祖宗,到你手里都治得服服帖帖的。我听着怪好奇的,不如谢奶妈也带带我呗,让本少爷也体验一下?”
谢南枝胃里一阵犯恶心。
她抬头迎上韦宗元的眼睛,语气淡淡的:“韦公子想学,奴婢哪有不肯教的道理。”
韦宗元见她没生气,还以为她上钩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哦?那谢奶妈打算怎么教我?”
“奴婢每天下午要去小少爷屋里讲《三字经》。”谢南枝打断他的话,“公子如果真心想学,不妨去求侯爷一声,让奴婢给公子也加一个旁听的座。奴婢别的不会,检查背书可是很有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