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薇从西市回到秋棠轩,笑容满面。
姚二丫喜出望外,跑出房门迎她,
“这么早回来?成了?”
二人携手走进房间,露薇附在姚二丫耳边低语,
“寻到了。”
姚二丫两眼冒光,喜不自胜,瞄了眼正在插花的香草,
“香草,你出去吧,关上门。”
香草咬唇迈出门槛,关门时留了个缝。
姚二丫声音急切,
“怎么样?真好用吗?”
露薇口渴的厉害,灌了杯水进肚,
“好用!听说薄如蝉翼,破了跟人血一样,验不出来。”
姚二丫大喜,
“买回来?那今晚就可以给二爷用了。你不知,我小日子刚过,他总缠着我。”
露薇差点呛着,戳了姚二丫脑门一指头。
姚二丫唬着脸指了指门外,
“怎么没买?银子不够?”
露薇“嗯”了一声,“不够!要五十金!”
“什么!”
姚二丫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她冲着露薇轻哼,“真?”
露薇点点头,她将姚二丫带进内室小声说:
“你怎么知道春杏有个相好?”
姚二丫总不能说,前世,她和春杏都做过江乔月身边的鬼。
“性格使然,江乔月就是那性子,见不得旁人好。”
姚二丫寻了个借口。
她知道,春杏那相好人不错,没少花银子超度春杏,是个有情义的人。
春杏活着,会想跟那人在一起,嫁给那人。
“找到那家铺子了?”
“卖香粉的。但生意不好,没什么人,也不知道江乔月如何得知她家有那东西。”
露薇禁不住诧异,“你怎么知道这些?一猜一个准。”
姚二丫总不能说,前世,做鬼知道的。
“就是让你试试,谁知她上钩了。好了,明日不用你出去奔波了。”
露薇猜不出姚二丫要做什么。
“这就完了?”
姚二丫指了下外面,“等她们把药送来,太贵了,我可没银子。”
*
春杏回府告诉江乔月,
“奴婢今日在西市碰见周华,拉扯的时候被露薇看见……”
春杏抽泣着,吸了下鼻子,
“大小姐,周华纠缠奴婢,奴婢刚要喊人,他说奴婢敢声张,他就去告诉大爷……”
江乔月可不怕,这种口口相传的事,谁能指认是她告发了江彦辰。
“事办的怎么样?”
春杏哭泣着,
“露薇威胁奴婢要银子。奴婢反问她为何鬼鬼祟祟出现在西市。她心虚想跑,奴婢借机问她是不是在寻什么东西?奴婢说知晓一家铺子,卖的东西稀奇古怪,什么都有。”
江乔月一听嘴角上翘,这是成了。
“她买了?”
“没有,她嫌贵。”
江乔月忍不住翻白眼,“她不会讲价?真是够蠢!怎么不蠢死!”
春杏低头不言语。
她跟随江乔月十一年了,她就是一条狗,江乔月身为她的主人,至少也该护着她不是。
“这样,你去联系下露薇,就说你怕她将你跟周华的事说出去,想给她点好处。”
江乔月指尖点着案几,
“你打探下姚二丫的口风,知晓她们能出多少银子后,再去寻老板问下最低价……势必要让她们买成。知道吗?”
春杏屈膝应承,
“奴婢知晓。但……大小姐,奴婢不敢出府,怕周华再纠缠奴婢。”
江乔月嘴角抹过一丝嘲讽,
“你不看他年轻有本事,相中他了?”
春杏羞得一脸红,低头不言语。
江乔月挥手打发她下去,
“他也就是两天新鲜罢了,你且忍忍,我的事要紧,不可耽搁,他还能日日跟着你不成。你少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素净些出门。”
春杏面无表情退了出去。
夜里,姚二丫躺在耳房的小床上,近日来,露薇频繁出府去西市,谢璟必然知道。
谢璟会派人跟着露薇。
如今,谢璟知晓了春杏引荐的铺子。不知会不会顺藤摸瓜,已然发现了江乔月的秘密。
眼下,谢璟知道她搞鬼,却不点破,不知在怎样打算。
姚二丫晃着脚丫,百思也猜不透谢璟的心思。
忽地,窗前一亮,紧接着咔嚓一声雷响划破天际。
姚二丫翻身坐起,来不及提鞋,跑出房间,直奔谢璟住的正房。
“二爷!二爷!二爷!”
躺在摇椅里看书的谢璟听着声声叫魂声,抬头迎来一股风鼓进房门,
姚二丫像支离弦的箭扑进他怀里,撞到了他心口上。
“二爷,打雷了!”
姚二丫手臂紧勒着谢璟的腰身。
她夹着嗓子,
“我害怕,怕极了。”
眸光灵动,黑黝黝的眸子透着狡黠,这是怕?
“二爷?”
她声音带着颤,钻进谢璟怀里撒娇。
过分甜腻,太过扭捏,看着滑稽。
谢璟嘴角上翘,展臂一带,打横抱起她往床榻走。
姚二丫:……这也太不经勾搭了!
谢璟矜持,她敢冒进。
谢璟冒进,她只能忍着。
慌乱中,她找不到帕子,将谢璟脱下的内衫垫在身下。
准备就绪,她视死如归,来吧,咬她好了。
谁知,紧急关头,小肚子疼了下,姚二丫身下一热,她真的来了月事!
她的月事一向不准,可偏在此时来了!
在她撒谎,说她来了月事的第十天!
谢璟呼出口气,侧身躺下。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与挺立不动的物件形成对照,显得格外明显。
姚二丫不知哪儿根弦又搭错,
“你能记我一辈子。”
谢璟猛地侧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姚二丫不敢看,悄咪咪收拢好衣襟,拽起垫在身下的内衫,下床跑进浴室。
她不敢声张,生怕香草知晓,让江乔月得知谢璟知道她有猫腻,竟假装不知此事。
姚二丫怕打草惊蛇。
她洗漱后,上了床,从后抱住谢璟腰身。
“回你榻上去。”
谢璟声音发冷。
姚二丫“哦”了声,下床委屈巴巴回了耳房。
听到关门声,谢璟回头望了眼床对面,窗边的床榻。
七日后,姚二丫月事结束了。
但谢璟的气还未消。
好在,谢璟忙碌,有好几天住在衙门里,旁人看不出姚二丫失宠。
但姚二丫知道,谢璟在冷着她。
谢璟在正房时,长喜在门口一坐,她无论寻什么借口都进不去,谢璟生她气了。
转眼又是五天过去了,太皇太后生辰将近。
在老宅静养的太夫人回到京都。
她得知谢璟与江氏和离,当场气晕过去。
好在,谢夫人早有准备。
她一早请了御医在侧,药都煎好了,直接灌进去。
太夫人想继续装晕都难。
太夫人刚睁开眼,谢夫人晕了。
崔嬷嬷嚎哭着:“夫人劳心劳力,急火攻心,这是伤了根本。”
太夫人想发难,也得等谢夫人醒了才好。
这厢,刚将谢夫人搀扶回去,太夫人的娘家人登门拜访。
她的侄子与侄孙升了官,一个要去柳州,一个要去永州,特来辞行。
二人围在太夫人身侧,既因见到皇上而喜悦,又因外放偏远之地而忧心。
吃的三年苦后,是能调任升迁,飞黄腾达?还是被困穷乡僻壤,一生贫苦?
眼下全是未知之数。
太夫人明白,谢璟在警告她,让她少管闲事。
她向来不喜谢璟这个孙子。
当年长子谢守仁出家,她主张在自己的三儿子和六儿子里选一个做家主。
可两个不成器的东西竟内斗起来,谁都不让谁。
最后让谢璟钻了空子。
如今谢璟羽翼丰满,且记仇,越发不将她这个祖母放在眼里。
“姚氏呢?”
太夫人板着脸,
“让她过来,我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搅得主君与主母不和!”
太夫人不信一个通房丫鬟,她还收拾不了!
杀鸡儆猴。
她要让谢璟记起,她是谢府的老太君,是长辈!
结果,还真是收拾不了。
“太夫人,宫里来人给她送……送什么……免打金牌,说是皇上赐的。听说,二爷将功劳分给了她,还带她进宫见过皇上呢。”
太夫人瞪圆了昏黄的眼珠子,她不信!
谢璟那个亲爹亲妈都不亲的人,会把功劳分给一个通房丫鬟!
“太夫人,姚氏求见。”
姚二丫步入厅堂,
“妾身给太夫人请安,祝太夫人身体康健。知晓太夫人舟车劳顿,妾身备了杨梅饮,为太夫人解暑。”
“此杨梅乃前几日宫中赏赐,妾身用冰糖研制后,配以草药熬制,清凉解腻。特问过太医院院判冯太医,冯太医看过后,说有开胃健脾之效。”
碧玉瓷碗配着淡紫色汤汁,晶莹剔透,里面隐约可见细小冰块,似泥非泥。
“里面是冰?”
“冰沙。”
姚二丫解释着,
“将干净的冰块用特制的铲子一下下剔成片,铺在碗底。妾身怕太夫人嗜凉,影响脾胃。”
这法子倒是新奇。
太夫人端起抿了一口,天!又酸又冰!比冰镇过的要凉多了。
口感极佳。
看着姚二丫期盼而诚恳的目光,太夫人心中受用,她掀起眼皮,
“你有心了。”
姚二丫笑出一只虎牙,“孝顺长辈,是妾身应该做的事。”
她看着年幼,刚及笄的模样。头顶梳着单髻,上身绿色黄花铜钱纹褙子,下身淡黄色三涧裙,略显老气,但胜在年纪轻,皮肤白皙,看着倒是老实相。
不及江氏貌美,不比江氏玲珑,更没有江氏的妩媚多情。
如何迷住谢璟?让谢璟与江氏和离?
太夫人想不通。
“妾身还有一物送于太夫人。”
露薇端着托盘,呈上一个木盒。
木盒雕工精湛,但木质一般。
太夫人见惯好东西,并未放在眼里。
她命人打开,见里面摆着一只金桃,半个手掌大。
无甚稀奇。
“老身生辰已过,太皇太后生辰快到了。但你这个也拿不出手。”
姚二丫心里冷笑,面上却是笑得殷勤,
“这是我让内务府做的金桃。前几日,皇上赏了我一块免打金牌。”
“因我当时口说有误,内务府以为我要带在脖子上,做了手指宽的金链子。”
“但我带上后,太沉了,压脖子。”
姚二丫拿出自己的免打金牌,有巴掌大,手指那么宽,
“它是实心的。”
姚二丫双手托着。
她双眸含笑,洋溢着喜悦与自豪,她在炫耀,她在显摆,
“它上面有字,金口玉言。”
太夫人有心让姚二丫拿上前,仔细看看。
但是皇上赏的,上面还刻着皇上的话,金口玉言,她不敢怠慢,她起身走下台阶。
“此物倒是新奇,老身从未见过。”
丫鬟扶着她,走到姚二丫身前,她定眼看。
金牌花样复杂,雕工精湛,倒是看着眼熟……是府里那只鸳鸯莲瓣纹金碗的图样。
“这是鸳鸯,这是狐狸,这是鹿、獐、兔、鸿雁……”
姚二丫让露薇帮她捧着,她指给太夫人看,
“也有十二只呢,一比一复刻,跟咱家的金碗一模一样。我可喜欢咱家那个金碗了呢,但我知道是宝贝,我占为己有不好。”
太夫人没空研究花样纹理,她眼睛盯着转圈刻的字,
“金口玉言,打一罚十,骂一罚百,见字如君。”
姚二丫指尖抚过字面,“这几个字,我都认识。”
太夫人皮笑肉不笑抬眸剜了眼姚二丫。
什么意思?
姚二丫在警告她!
姚二丫特意来此,告诉她,她连孙子的通房丫鬟,都不能管教?
姚二丫打不得,骂不得?
姚二丫指着金桃,
“太夫人,金桃与金牌同出一处。金牌是实心的,太沉,压脖子,我命内务府把金链子熔了。”
“我就想,熔了金子,做何物好?突然,眼前闪过七彩祥云,我福至心灵,一下灵光乍现,当然要孝敬府里最尊贵,最慈祥,最该被尊敬孝顺的长辈,就是您,太夫人。”
“俗话讲,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太夫人就是这百年世家谢氏的宝贝。我特让内务府做了个金桃,希望您能喜欢。”
好话谁不爱听。
况且,姚二丫竟能指使得动内务府!
“你有孝心,是个好孩子。我看看这金桃,内务府的工艺精湛,做得倒是小巧精致。”
太夫人挤出一丝笑,抬手拿起金桃把玩,
“啊!”
“小心!”
姚二丫失声尖叫,金桃落在地上会摔坏!
这种金包银还掺了旁的东西的物件,可是不抗摔!
她哪有银子给老夫人做实心的?
上面两层金箔。
万一露馅可是坏菜了!
谢璟还生她气呢!
万一遭殃,谢璟会来救她?
姚二丫心悬在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