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修电机时，系统弹出来这个时代的专家，正是眼前这个莱德。
也是他主张用俄语作为电机屏幕上的语言。
后来工厂生产两种电机出厂语言，英语跟俄语。
连以后空间站上都是英语俄语双语言。
“你好，”凯里-莱德也在观察眼前这个女工程师，
太年轻了，心底的质疑又涌上来。
工科的理论需要实践，才可能保持手稳，思维敏锐。
如外科医生的手都是一台台手术练出来的，工程师也一样，
需要长期地操作，才能找到所谓的“手感”，像电机板的焊接也是，
刚毕业的新手，在大学期间操作的总次数都不如年轻工程师在工厂里操作一周的量。
他的质疑不是没有依据。
“你好，莱德先生。”林安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老人，
他清澈的蓝眸很犀利，如利刃能剥开面具。
莱德：“昨天你在工厂改造的电机系统我看过了，
你怎么想到改变电板上的线路……”
他张口就先质疑，不然接下来无法谈下去。
林安禾：“我运气好，随便试一下，没想到成功了，
反正电机板已经没人修得了了，原有的路径也不可能焊接，还不如试一试，不亏。”
她当然不是运气好，上辈子她不知道摸了多少块电板，很细微的不同她就能找到很多种修复方法，
那时她对电路板着迷，恨不得把能买的样品都买回来。
再后来她开始自己改装，一发不可收拾。
看得见确实方便很多。
以前她只有手“看见”，现在她眼睛和手双管齐下，操作速度更快。
莱德微拧眉，运气好？他不信。
不过他信人的潜意识直觉，不是玄学，而是各种知识汇聚后的一种“有效判断”。
他年轻的时候用过很多次这种预判，每一次失败。
知识面得多广才可以达到这种程度？
莱德继续问：“那这份系统框架呢？”
“我了解过漂亮国的科技公司NK新发布的系统，运行起来，跟你这个差不多，
但又很不一样，你能说说两者的区别吗？”
江老爷子跟顾野对看一眼，眼底了然，瞒不住专业的人。
他们讨论过系统的不同，只是感觉相同，用起来却有明显的差别。
林安禾在白纸画图，用的计算机语言：“您感觉到不一样，代表它的框架本就不同，
NK的系统是商用，需要定期清理攻击碎片，清理系统内部的垃圾广告跟消息，
而您资料文件里的系统，需要更高等级的防御墙，更强的清理功能……”
莱德看着图上的一个个架构，逻辑跟他原来常用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新思路，可以用到电机系统里。
他双眸越来越亮，有种前面堵着的墙，突然被搬走的豁然。
是这个感觉，他在实验室里反复试验，原来是逻辑方向不同，他钻进死胡同，只能在里面打转。
一问一答，两人交流专业的知识根本不记得周围还有人。
莱德没有越界套话，而是甩出他的疑问，层层破解，
桌上的草稿纸被写上各种代码，有数学公式，有字母，交叉在一起，一般人看不懂。
江老爷子只是看得懂一部分，在旁边喝茶等着。
顾野把他们的问题整理出来，相当于给他们做记录，而一直没出声的戚厂长，想起昨晚侄子说的话，都替它捏把汗。
幸好侄子还有点理性，不然把林同志得罪狠了，以后他们想找林同志帮忙都不好意思开口。
莱德满眼惊喜：“林，”
“你这个逻辑方向太不可思议了，竟然还有逆向，路子还走通了，
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年龄，只是看起来年轻，实际岁数很大？”
林安禾嘴角抽搐了一下：“莱德先生，您真会开玩笑，我今年十八岁。”
莱德瞪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江老爷子压着唇角：“莱德，她跟你开玩笑的，十八岁再往上加五六年。”
莱德：“行，你们华国人说话还是这么……有趣。”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对眼前这个女工程师没有任何疑惑了。
工科是最骗不了人的，要是没实力，经不住他连续提问，还能有条不紊地解答，思路清晰，逻辑方向很创新。
……
而另外一边，
戚长鸣在办公室等电话，实在坐不住了就往工厂的仓库走。
十几个师傅正在讨论学习，解答的换成聂明。
张学为难得清闲，拿起自己的工作日记，写下改造的思路跟过程，
他打算下次参加机械改造研讨会时，能把新的改造方向跟其他同行交流，推广。
“张教授，”
“林同志今天不来工厂？”戚长鸣递了一支烟给他，
张学为把日记本合上，塞进包里：“你问这个干嘛，还不死心？”
“有实力的人难请是应该的，我没想过一次就能成功。”戚长鸣认定的事，不达成不罢休。
只要能把人留下来两三个月，他就能让几个工厂的师傅，技能水平上升几个台阶。
想到这个，多大的困难他都愿意解决。
张学为瞥他一眼，摇头失笑：“你就几个工厂，想跟京市上面的领导抢人？
没睡够就赶紧补回笼觉，梦里说不定能有机会。”
戚长鸣心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听得懂就别装傻了。”张学为凉凉地怼了一句。
作为厂长，戚长鸣能力不错，也足够大胆，
但要是作为朋友，张学为肯定不愿跟他多相处，有些人的优点同时也是他的缺点，
太容易钻牛角尖了，曾经尝到甜头，他会继续钻。
戚长鸣还是不想放弃：“如果我给她提供更好的发展机会呢？”
“我们黑省的研究所成立多年，很多军工机械都是那里研发出来的，
没有一个工程师不向往那里，我想林同志也一样。”
张学为：“戚厂长，她要是你们黑省人，可能真想进你口中的研究所，
每天看报纸，你都看到海里去了？”
戚长鸣一头雾水，所以到底行还是不行？
他不能眼看着人才从黑省溜走。
张学为摇摇头：“外省的发展日新月异，你以为的好，对她来说只是基础，
国外的生活条件跟研发环境不更好吗？她为什么不留在那里，而是回国发展？”
戚长鸣：“……”
他没想过，林同志竟然还有那么好的机会。
跟他提供所谓的高额奖金相比，当然是国外的福利更好。
张学为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珍惜你们工厂里的老师傅，他们一点不比别人差，只要一直学习，就能进步。”
戚长鸣心里还是很不甘。
真想见见林同志的丈夫，用什么方法让她甘愿留在南方的小岛上的？
而此刻，
会议室内，顾野揉了揉鼻子，才不至于打喷嚏。
林安禾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保温杯递给他，眼神示意他喝点水。
莱德跟她讨论计算机未来的发展，还不忘注意他们间的互动，眼底满是欣赏。
家里稳定才不会被分散精力，全身心投入研发中。
“戚所长，你们开专业研讨会，怎么不叫我？”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推门而入，不过只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