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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那套羞耻的吉祥话环节终于落下了帷幕。

丸山福助如蒙大赦,侧身溜到一旁冷静去了。

爱吉掏出了一个盒子,那是一个包装得同样精致的盒子。

打开来,赫然也是一个效果器,甚至和广井菊里送的那款型号与功能都惊人地相似。

爱吉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有些尴尬又遗憾的笑容:“啊...这可真是尴尬啊...撞车了啊。我记得星歌你以前提过,想要一个能调出更温暖复古音色的效果器来着。没想到菊里也想到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礼物递过去:“虽然重复了,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行啦,就知道你一向不靠谱。但是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谢谢。”

星歌接过礼物,嘴上虽然吐槽着,但眼里的笑意却愈发温柔。

两个同样贵重的效果器,代表着两份同样沉甸甸的惦念。

就在这时,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姿态的丸山福助忽然开口了:“星歌,那把吉他能借我用一下吗?”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把刚刚由结束乐队送出的崭新电吉他上。

星歌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丸山福助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上StARRY的舞台,熟练地将背带挎在肩上,指尖在调音旋钮上拨动了几下,清脆的试音响起。

他没有连接大音箱,只是抱着吉他,坐在了舞台边缘的一个小音箱上接通了电源,音响发出‘嗵’的一声脆响,整个StARRY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他无形的气场按下静音键。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把不属于他的吉他。

这是结束乐队送给星歌的礼物,是她现在所守护的‘繁星’们的心意。

而他,将用这把承载着‘现在’的吉他,去弹唱一首赠予他们‘过去’的歌。

没有报幕,只有一阵轻柔而略带怀念的分解和弦从他的指尖流出,像是黄昏时分掠过旧校舍窗棂的风。

那不是什么华丽的技巧,却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

随即,他那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澈的歌声响了起来。

[浮游在夜晚中的

水母一般的明月爆绽开来...]

仅仅是第一句歌词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伊地知星歌记忆的闸门。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舞台上那个男人。

那张熟悉的侧脸在StARRY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他微垂着眼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制作人,仿佛变回了那个她记忆深处抱着贝斯唱歌的清秀少年。

[...一直低着头 不觉间就成了大人

始终赶不及 只予以你晴天

一言不发地登上坡道

我们的身影中 夜晚绽放...]

音乐渐渐强烈起来,那种仿佛青涩的话语一样断续的吉他声突然连贯起来,像是多年以后终于可以说出口的话语一样。

星歌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的眼前,恍惚间浮现出无数个过往的画面。

大学时代,他们一起逃掉无聊的选修课,在学校后面的长坡上并肩而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总是走在她的左边,一言不发,却用沉默守护着她所有的心事,听着她不断唠叨着琐事。

他们谈论着遥不可及的音乐梦想,抱怨着生活的琐碎,那些无意义的对话……

如今想来,却是青春里最珍贵的碎片。

她以为自己早已将这些回忆打包封存好,不再能有人得知那些闪亮的珍宝所在何处。

却没想到,被他用这样一种方式猝不及不及防地翻了出来。

虹夏看着自己的姐姐。

她看到星歌平日里总是紧绷的嘴角正微微颤抖着,那双总是带着锐利和疏离的红色眼眸像蒙上了一层水雾,倒映着舞台上那个孤独的身影,变得异常柔软。

她从未见过姐姐露出这样的表情,那是一种混杂着无限惆怅和无尽温柔的神情。

广井菊里靠在吧台上,原本醉眼惺忪的她此刻却异常安静。

她没有看丸山福助,而是盯着自己杯中的酒液,仿佛那里面有另一个世界。

作为他们共同的学妹,她知道那段故事的片段。

她知道那段坡道,也知道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

音乐是骗不了人的,她能从那简单的和弦和质朴的歌声中,听出压抑在最深处如海啸般汹涌的情感。

她撇了撇嘴,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真是...两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啊...嘛啊...我也是...’

[...一直低着头、不觉间就成了大人,

你就随心所愿地拍下手吧...]

星歌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颗跳得越来越快的不听话的心脏。

她想起他离开乐队的那天,想起各自后来经历的那些事情,想起他背负着‘丸山福助’这个名字时,脸上那种面具般的情绪。

他们都成了大人,用各自的方式,在生活的泥沼里挣扎前行。

他们都学会了隐藏,学会了伪装,却始终...来不及给对方一个真正的‘晴天’。

桃香悄悄跟一旁看的认真的后藤一里说:“小一里也觉得不错吧?虽然吉他水平只是比爱音的水准强点有限,但是情感很真挚哦。”

后藤一里认可的点点头:“嗯嗯!”

山田凉抱着双臂靠在墙边,冷静地分析着这首歌的结构。

简约,却不简单。旋律线充满了日式的物哀之美,歌词的意象也用得极为克制而精准。

‘用夜晚绽放来形容影子的延伸...有点意思。这家伙,果然永远不止是个会算计的商人。’

她看了一眼身旁已经被气氛感动得眼眶湿润的喜多郁代,后者正双手合十,满脸陶醉,嘴里小声念叨着:“太感人了...”

[...在你的口袋中夜晚绽放,

就算不说出口我们也是一体的,

那就好了啊,我——

——只是在嚼碎细品着你的回忆...]

当最后一句歌词唱出时,星歌一滴滚烫的泪珠终于无法抑制地从眼角滑落。

它顺着脸颊的弧度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她胸前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是的,那就好了啊。

就算他们早已分道扬镳,就算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那段共同拥有过的回忆,是真实存在的。

他没有忘记,他一直都记得。

这就...足够了。

足够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舞台上的男人放下了吉他。

他抬起头,目光穿越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像一片深夜的海。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但所有的怅然、所有的怀念、所有的祝福,都在那无声的对视中传递了过去。

整个StARRY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喝彩,所有人都被这首歌里浓得化不开的情绪所包裹,不忍心打破这脆弱而美丽的瞬间。

伊地知星歌站在原地,用手背用力地擦拭着脸颊,仿佛想把那不争气的泪水和此刻汹涌的情绪一同抹去。

然而,情感的洪流一旦决堤,又岂是能轻易收回的。

她看着舞台上那个放下吉他或目光沉静如海的男人,那个承载了她整个青春的少年。

下一秒,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星歌动了。

她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推了一把,踉跄着向前迈出一步,然后是不顾一切地奔跑。

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急促声响,像一串失序的心跳。

她冲上舞台,在丸山福助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这个拥抱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星歌的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混合了伏特加、淡淡烟草与他自身体温的气息。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这个用尽全力的拥抱。

丸山福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有些迟疑地轻轻落在了她那头耀眼的金发上,一下一下笨拙而温柔地抚摸着。

他能感受到她埋在自己胸前的湿热,听到她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细微呜咽。

他低头,只能看到她颤抖的肩膀和微微耸动的背脊。

海老冢智抱着双臂,小巧的鼻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她撇过头,视线落在吧台的一角,但眼角的余光却诚实地出卖了她。

‘哼,又来了...这个男人就是这样,贪得无厌...碗里的还没吃完就瞅着锅里的。’

与小智的傲娇不同,鲁帕只是静静地靠在墙边端着酒杯,唇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她的目光坦然地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虽然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花心萝卜,但在某些时刻,却又真诚得让人心惊。真是个...矛盾又迷人的男人啊。’

她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液体,觉得今晚的酒似乎比平时要醇厚几分。

终于,星歌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松开手,有些狼狈地从他怀里退出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甚至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恶狠狠地说道。

“你...你这个笨蛋!谁、谁让你唱这种歌的!自作主张的家伙!”

丸山福助看着她这副典型的傲娇模样,没有戳穿,只是轻笑了一声。

他将那把崭新的吉他从肩上取下,小心地放回琴架上,然后转过身直视着她泛红的眼眶。

“仅仅是唱首歌作为礼物,那可就太不‘大人’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从容,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轻松:“星歌,这首歌,我送给你了。”

“哈?你说什么?”

星歌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这首歌叫做《仅予你的晴天》。”

掏出一个U盘放到星歌的手中,丸山福助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里是制作完成的曲子,全都由我一人完成,转让的合同已经发到了你的手机上了,你只需要签个字,然后它就是你的了。你可以将它留给自己,也可以随意发布,产生的收益也都属于你。”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雷,在StARRY里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首歌的版权和收益,尤其是一首质量如此之高的歌曲,其价值难以估量。

这已经不是礼物,而是一份过于沉重的资产。

星歌更是被这个提议砸得晕头转向,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你疯了吗?!我不要!我怎么可能收下这种东西!”

她激动地斥责道:“这首歌...这首歌唱的是我们的回忆!不是用来交易的商品!你把它当成什么了?!”

“我当然知道。”丸山福助的表情变得异常认真,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声音也压低了,只让她一个人听见:“正因为它承载着我们的回忆,所以才要交给你保管。”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那双在光下会折射出绿芒的黑瞳,此刻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星歌,我们都成了‘大人’。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抱着贝斯唱歌的高中生了,我是个商人,是个制作人。这首歌如果留在我手里,它就不可避免地会沾上铜臭味,可能会被我当成某一次商业策划的棋子,或者更过分,她会被玷污的。”

“但你不一样。”他看着她,目光灼灼:“你是StARRY的老板,你守护着这么多闪闪发光的孩子们的梦想。只有在你这里,在StARRY,这首歌才能保持它最纯粹的样子。就当是...我这个不称职的混蛋,为我们那段赶不及的青春,找一个最安稳的归宿吧。”

这番话像一阵温暖的潮水,瞬间冲垮了星歌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所有的反驳、所有的抗拒,都在他这番真挚得近乎剖白的言语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星歌的脸颊烧得更烫了。

她再也无法与他对视,猛地把头扭向一边,双手不自然地背在身后,指尖紧张地抠着掌心。

过了好半天,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随、随便你好了!你这个自说自话的家伙...反正...反正我也没说我想要...是你硬要塞给我的!我、我只是...只是勉为其难地帮你保管一下而已!你可别误会了!”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快步走下舞台,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逃回了吧台后面,留给众人一个通红的后颈。

丸山福助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