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椅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伊地知星歌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色的长发在路灯下泛着微光,红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审视和不解。
“喂。”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清晰,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你刚才,是准备答应的吧?”
福助没有回答。
他无法回答。
承认吗?那刚才那句“我拒绝”算什么?
否认吗?那又是在欺骗谁?
星歌没有催促,只是抱着手臂,静静等待。
远处的庙会喧嚣依旧,祭典的音乐、人群的欢笑、摊贩的吆喝……
所有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只有这里,这张老旧的长椅周围,寂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是。”最终,福助低声承认了。
她挑了挑眉,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长椅另一端坐了下来,和福助之间隔着一个空位——那是刚才若麦坐过的地方。
“这不像你。”星歌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分析一份乐谱:“以我对你的了解,考虑到你和若麦的身份,还有你那些该死的、总想把所有责任都扛起来的臭毛病……你根本不该在那个场合、那种气氛下,给出任何明确的承诺!你至少会先冷静下来,想清楚所有利害关系,然后找个更正式也更‘安全’的场合,用你那套经纪人话术,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他:
“但更让我想不通的是,你明明都快要说‘好’了……我看得出来,你眼神都软了!为什么突然又改口拒绝?就因为看见我了?丸山福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容易被外界干扰了?”
福助终于抬起头,看向星歌。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苦笑:
“星歌……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完别报警就行。”
星歌眉头皱得更紧:“……哈?”
福助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我现在……正在和鲁帕,还有灯,同时交往。”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
“……哈?!”星歌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你再说一遍?同时交往?两个?!鲁帕和……小灯?!那个高松灯?!”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在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突兀。
福助点了点头,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星歌像是被这个信息冲击得有些混乱,她来回走了两步,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重新坐回长椅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给我解释清楚。”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从头开始。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开始的?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福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先说灯吧。”他开口,声音低沉了些:“她最开始……让我想起了奈奈子。那种纯粹,那种容易受伤的感觉……我忍不住想保护她,就像当初没能保护好奈奈子一样。”
星歌的瞳孔微微收缩,但没有打断。
“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福助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释然:“灯就是灯,她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她有自己的执拗,有自己的世界……是她,用她那种笨拙又直接的方式,把我从‘必须保护谁’的执念里拉了出来。她让我看到,感情不是单方面的施舍或赎罪……而是相互的。”
“她认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包括……认定我。”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混杂着无奈和温柔的表情。
星歌静静听着,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了然。
“那鲁帕呢?”她问。
“鲁帕……”福助的声音更低沉了些:“她是在我最迷茫的时候出现的。我那时候,刚被灯……吓到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透了我,然后什么也没问,只是推了我一把。她说,‘去做你想做的,别让自己后悔。’她从来没要求过什么回报,只是……单纯地不希望我停留在原地腐烂。”
“和她在一起,很轻松。她成熟,通透,能包容我所有的阴暗面和犹豫。她给了我一个……可以暂时卸下所有伪装的港湾。”
说完这些,福助靠回长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坦白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星歌沉默了。
她消化着这些信息,目光落在福助疲惫的侧脸上。
许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很轻,却直指核心:
“那你刚才拒绝了若麦那孩子,你后悔了吗?”
福助没有睁眼:“……有点吧。”
“为什么后悔?”星歌追问:“是因为真的喜欢她,还是因为‘不该伤害她’的责任感?又或者……”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
“……是因为我?”
福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睁开眼,却没有看星歌,而是望着远处庙会模糊的光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非要我说吗?”
“我觉得……我们还没有结束。”
星歌愣住了。
她看着福助,看着他脸上那种混杂着迷茫、眷恋和痛苦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可是从你接受了鲁帕和小灯的时候,曾经的‘我们’就已经彻底结束了,福仔。”
福助猛地转头看向她。
星歌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现在的你,和现在的我,都不是Errorpermit解散时的我们了。你有了新的牵挂,新的责任,新的……感情。我……也一样,我们回不去了。”
“而且,”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就算能回去,又怎么样呢?当年的我们,不也是因为那时的我们走不下去才分开的吗?”
福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说得对。
星歌总是这样,比他更清醒,更果断,更早看清事情的真相。
“……是啊。”他最终只能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
漫长的沉默再次降临。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星歌打破了沉默:“对若麦。”
福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星歌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满:“你就打算这么放着?等她自己想开?还是等她下次鼓起勇气再来找你,然后你再拒绝一次?”
“我……”
“带我一个。”
福助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他抬起头,错愕地看着星歌:“……啊?”
星歌直视着他,金色的眼眸在路灯下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玩笑,只有一种近乎赌气的认真:
“我说,带我一个。”
福助的大脑似乎宕机了几秒,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星歌,你……”
“我才是你的初恋!”星歌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甘和某种豁出去的倔强:“现在鲁帕和小灯都让你变得更有勇气了,那我这个初恋不得给你再加把劲?凭什么她们行,我不行!”
“这……这不一样……”福助试图组织语言,声音有些慌乱:“这样很糟糕……对你不公平,对她们也不……”
“福仔!”星歌再次打断他,这次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激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总喜欢把所有事都捋清楚,把所有责任分明白,总觉得自己应该‘恰如其分’地做出回应,不能有瑕疵,不能伤害任何人……但我告诉你,感情这种事,你捋不清的!”
她站起身,走到福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这方面,你就是个普通到甚至有点笨拙的男人!你有时候连我都不如!你只会想,只会逃,就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福助被她的话刺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力地辩解:“可是我真的觉得这样做很糟糕……像个混蛋。”
“你要非得怪点什么,”星歌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心一横,指着夜空:“那就怪贼老天心眼儿坏!非得让你这块又臭又硬的木头来解这么复杂的一团红线!”
说完,她看着福助依旧茫然的眼神,心里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她俯下身,在福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短暂,带着点惩罚和“让你清醒点”的意味。
分开后,星歌退开一点,看着有些发愣的福助:
“清醒点了吗?”
福助眨了眨眼,眼神依旧茫然:“……大概没有。”
星歌翻了个白眼,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更深,更久,带着点自暴自弃和豁出去的决心,仿佛要将这些年错过的情绪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直到福助因为缺氧而轻轻推了推她,星歌才退开。
分开后,福助甚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耳根泛红:“够了够了……”
星歌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终于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带着促狭,也带着一丝久违的痞气:
“真是的,都这么大了,接个吻还跟个小处男似的。”
福助被她笑得有些恼,翻了个白眼:“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勇了。”
“人总是会变的,福仔。”星歌收敛笑容,认真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抱住了他:“你不能希望所有事都一成不变。不要害怕改变,好吗?”
她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其实可以一起把未来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的。如果我们两个人不够……那就带上更多的人,一起想办法,对吧?”
福助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抚上星歌的头发。
那熟悉的触感,让他心里某个紧绷的部分,悄然松开了。
“……你总是比我更有勇气。”他低声说。
星歌靠在他肩上,失笑:“也就你这家伙能比我都别扭了!真亏爱吉那群家伙当初能给我说通了,要是他们当初尝试从你入手撮合咱俩……呵呵!”
福助也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久违的轻松和释然:
“……对不起啊,我总是想得太多。”
“知道就好。”星歌蹭了蹭他的肩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一会儿,远处庙会的喧嚣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乐。
然后,星歌轻声开口,像是随口提起,又像是深思熟虑:
“那……现在,暂时别想那么多了。你也知道,菊里对你……也有点那个意思。那你接受不接受?”
福助沉默了几秒。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
“……我会接受的。”
【……宿主,菊里小姐就在你身后哦(^_^)】
福助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广井菊里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她手里还拿着杯清酒,脸颊因为酒意而泛红,但那双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写满了震惊、茫然、羞窘以及……期待。
显然,她听到了刚才所有的对话,酒都被吓醒了大半。
星歌从福助怀里抬起头,看向菊里,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她扬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喂,菊里,你也听到了。”
“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