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抛出来了。
“那个吻……感觉如何?”
广井菊里问完,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紧紧攥着酒杯,指节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丸山福助。
星歌也饶有兴致地看向福助,想看他如何应对这个“历史遗留问题”。
福助沉默了几秒钟。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似乎在翻找什么。
然后,他按下了播放键。
音乐声从手机扬声器里流淌出来。
不是《白夜》那种遥远、忧伤的俄语旋律。
细碎的钢琴音,像雨滴敲在窗沿,清冽而快节奏的鼓点紧随其后,带着一种微醺般的悸动感。
然后,福助开口了,声音很轻,似乎在试图将它藏进音乐里。
“……《为这夜晚干杯》”
[是谁 晴天 有雨 月色 浅浅
看 我和你 甜甜 的梦
你知道吗 这种想法……
……毫无意义]
菊里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一个人 独自 睡到 头发乱糟糟
但是 我自己 又察觉不到
通宵吧
你 和我 一起
为这个夜晚 干杯……]
歌声停顿,间奏响起,依然是那轻快却带着微妙涩意的钢琴与鼓点。
然后,音乐骤然变得热烈,福助似乎也不再克制汹涌的情感——
[喝 醉酒 喊叫 的你,
妖媚 又怨恨 的你,
我啊、无可救药地喜欢你!
烟雾缭绕 烦人的烟味,
只有你最 特别,
虽然 是我自作主张,
只因月色很美,
为这个夜晚干杯!]
菊里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听出来了。
这首歌……不是关于自己与他那个仓促而狼狈的初吻。
音乐还在继续,节奏陡然加快,小提琴的弦乐被切碎加入,不是悠扬的嗡鸣,而是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推进感,就像……
就像是一场有预谋的,不讲道理的强吻,将那些还未说出口的情话用柔软的唇碾碎作带着些许酸涩的清甜,丝丝缕缕淌入心头!
[然后你我 仿佛烟雾和云气般 融为一体,
心跳加速、咚咚咚不止,
飞舞中烟消云散,一杯酒、一双人。]
音乐在这里达到一个小高潮,然后渐渐减弱,最终戛然而止。
手机播放结束。
福助放下手机,看向菊里。
菊里还沉浸在歌声里,眼神有些恍惚。
几秒钟后,她眨了眨眼,脸上的红晕未退,却慢慢皱起了眉头,嘴巴微微撅起,露出一种刻意的不满:
“……不是说好,是写那个吻的吗?”
她抬起头,看着福助,语气里带着娇嗔的埋怨:
“为什么……这写的明明是星歌学姐!”
“‘烟雾缭绕’、‘烦人的烟味’……我可从来不抽烟。”
她确实不抽烟。
大学时,Errorpermit里第一个抽烟的是星歌——那时候的星歌压力大,失眠,偶尔会躲在练习室后面抽一支,福助就是跟着她开始抽烟的。
后来和虹夏一起生活后,为了妹妹的健康,她彻底戒了。
福助被问得一愣,随即脸上挂上了些许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语气有些无奈,甚至带着点直男:
“那个吻……太短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之后你吐了我一身……我真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菊里的脸瞬间涨得更红,一半是羞窘,一半是……被这过于实在的回答噎住了。
福助继续解释,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
“但是……我和星歌亲的次数比较多……写的时候,感觉就……自然而然变成这样了。”
“噗——!”一旁的星歌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先是惊讶地看向菊里:“我都不知道你们俩还亲过!”
然后她转向福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你这家伙……这种时候说这种话,真是没救了!活该你单身!”
菊里被星歌的笑声和福助的直白解释弄得更加手足无措,但心底深处,却因为这首歌泛起一种奇异的释然和暖意。
这首歌,是属于他们三人的记忆的一部分。
是福助前辈和星歌学姐的过去,但此刻,他把它分享给了她。
这本身,就是一种接纳……一种将她纳入他们共同历史与情感的象征。
她看着福助有些窘迫却坦诚的样子,又看看星歌学姐促狭却包容的笑容,忽然觉得,那个问题的答案似乎真的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
重要的是,他们在这里。
重要的是,她似乎……被允许加入这个混乱却温暖的圈子。
她深吸一口气,将杯中剩余的小半杯清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凛冽,随即是灼热的暖意。
她放下酒杯,向前走了一步,站到福助面前。
脸颊因为酒意和决心而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她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和一丝狡黠:“就让你好好记住‘现在’这个吻。”
话音未落,她踮起脚尖,在福助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记忆中那个仓促、混乱、带着眼泪和呕吐物气味的初吻截然不同。
它清晰、主动、不容拒绝。
带着清酒的凛冽与温热,带着她积压了多年的依赖、憧憬、委屈和勇气。
她能感觉到福助的身体瞬间僵硬,但很快,那僵硬便化为了接纳。
他的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稳住她因为踮脚而有些摇晃的身体。
这个吻并不长,但足够清晰,足够郑重。
分开时,菊里微微喘息,脸上红晕更盛,却勇敢地直视着福助的眼睛。
星歌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脸上没有嫉妒,没有不快,只有一种“自家孩子终于成了”的欣慰笑容……?
她看着菊里眼中终于亮起的光,看着福助那笨拙却真诚的回应,心里最后一点复杂的情绪也悄然散去。
这样……也好。
菊里靠在福助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心跳,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又异常平静。
‘这样……’
‘如果是梦……’
‘那就让我多沉溺其中吧。’
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我……其实才是最害怕改变的那个吧?’
‘我只想……在你们身边,不管是什么身份……’
‘有你们,就足够安心了……’
远处,庙会的喧嚣似乎更热烈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