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角落的寂静被远处持续不断的喧嚣衬得更加分明。
福助轻轻松开环着菊里的手臂，向后退了半步，目光在星歌和菊里脸上停留片刻。
“谢谢你们。”他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也……对不起。为我之前的犹豫，还有把局面搞得这么混乱。”
星歌摆了摆手，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行了，少来这套，赶紧去把该解决的事情解决了。”
菊里也红着脸点头，小声说：“福助前辈……加油。”
福助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宿主，直接去找若麦小姐或许不是最佳方案。】
福助脚步一顿。
【根据当前环境、目标人物心理状态以及宿主您的特长分析，建议采用更……戏剧性的表达方式。】
“什么意思？”
【唱歌。用您最擅长的方式，把说不出口的话唱给她听，舞台就在那里。】
福助沉默了两秒，目光投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主舞台。
那里，冬日祭的演出已经全部结束，工作人员正在收拾设备，但音响系统还未关闭。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最近的摊位，买了一个粗糙但颇具野性气息的狼面具，遮住了自己的上半张脸。
然后，他快步走向对街的神社舞台，从后台拿起一把电吉他。
当他抱着吉他，戴着狼面具出现在主舞台区域时，几个正在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喂，演出已经结……”
福助没有理会，径直走上舞台。
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主麦克风前将吉他连接上尚未关闭的音响。
舞台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偶尔升空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的瞬间，能够将他的身影短暂地照亮。
他拨动了琴弦。
——铮！
一声尖锐而充满力量的吉他音撕裂了庙会的喧嚣。
紧接着，快节奏的扫弦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福助对着麦克风，用近乎呐喊的声音唱出了第一句：
[在这世界的一隅、活在当下的我们，
跨越泪水 向着光芒闪耀处前进——！]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庙会区域。
正在闲逛、购物、吃东西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音乐吓了一跳，纷纷停下动作，不约而同地朝着舞台方向望去。
“怎么回事？不是结束了吗？”
“谁啊？戴着面具……？”
早就结束演出，正在各处闲逛或休息的少女们也被惊动了。
“诶？这个声音……”千早爱音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长崎素世就往舞台方向跑。
要乐奈像只真正的猫一样，轻盈地跃上附近的高处，异色瞳孔好奇地望向舞台。
河原木桃香和井芹仁菜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结束乐队的几人也从章鱼烧摊位边站起身……
人群渐渐朝着舞台围拢。
舞台上，福助的歌声在短暂的激昂后，转入一段急促而复杂的吉他独奏。
音符如同湍急的溪流，又像是纠结的心绪，在夜色中流淌。
然后，歌声再次响起，却带上了更复杂的情绪：
[我们所信仰的梦与理想，
仿佛视线一旦离开 便会分崩离析，
无数闪现在脑海中的鲜明影像，
慢动作回放的天空之下，
令人不禁想要抹去的真实……]
人群外围，佑天寺若麦独自站在一棵树下。
她紧紧抱着臂，像是抱着最后一点残存的尊严和温暖。
她听到了歌声，也看到了舞台上那戴着狼面具的身影。
她认出了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痛，却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咬着嘴唇，没有动。
[无法预测、下一秒就被俘获的心，
若是被玩弄被伤害……
会有什么、会从何处？
止不住地满溢而出——？]
歌声在这里停顿，吉他声再次变得高亢，仿佛在积蓄力量。
就在这时，一个纤细的身影悄悄走到了若麦身边。
“若麦同学。”
若麦转过头，看到了高松灯平静的脸，还有她身后神色复杂的椎名立希。
灯手里拿着一个猫面具，她将面具递给若麦，若麦愣愣地接过。
“这个，给若麦同学。”灯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福助先生，在等若麦同学。”
若麦看着手里的面具，又看向舞台上那个在烟火明灭中若隐若现的身影，眼眶发热：“可是……他明明拒绝我了……”
灯轻轻摇头：“福助先生，有时候会说反话。他害怕的时候，就会说反话。”
看着灯那一双粉色水晶一般清澈透亮的眼睛，若麦想起了下午的事情。
那是在酒店走廊上，灯平静地看着她：“福助先生他……会接受的。我觉得。”
“但是……要做好准备。福助先生的回答，可能不是简单的‘好’或‘不好’。”
“他可能会……绕圈子，绕很多很多圈子，他就是这样的人……”
若麦握紧了手中的猫面具。
舞台上的歌声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高昂，更加坚定，仿佛要将所有犹豫和阴霾彻底撕裂：
[在这世界的一隅、活在当下的我们，
跨越泪水、向着光芒闪耀处前进！
0还是1？10还是100？不断探寻着答案!
感同身受、共鸣的心……
YES/No？]
立希在一旁听着，表情复杂。
她看着灯如此平静地推销福助，内心吐槽：‘灯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自然地帮那家伙处理感情问题的……你不是已经被他拒绝了吗……’
灯则是轻轻推了推若麦的手臂：“去吧。这次，要听福助先生把话说完。”
若麦深吸一口气，将猫面具戴在了脸上。
面具遮住了她泛红的眼眶，也给了她最后一点勇气。
她转身，朝着舞台的方向开始奔跑。
舞台上，福助的歌声转入一段相对平缓却充满力量的过渡段：
[我们所生活的这片天空之下，
存在着无数无法理解的事物，
呐喊的心跳、闪烁的叠句，
不断循环的绝望，
终有一日会幻作希望、奏响心弦！]
若麦在人群中穿梭。
她跑过挂着灯笼的摊位，跑过嬉笑的人群，跑过弥漫着食物香气的空气。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舞台上那个身影。
[在这世界逆风而行的我们、
握紧武器投身于光芒之中！
纵使答案不一定双眼可见，
但无论几次、无论几次！
YES/No？]
她终于跑到了舞台前方，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排。
她抬起头，隔着猫面具，望向台上。
恰好，一束烟火在夜空中绽放。
璀璨的光芒照亮了舞台，也照亮了台上那人透过狼面具望下来的眼神。
坚定、毫无犹豫，直直地望向她。
[就如呼吸一般存在于此，
愿能够变得坚不可摧，
在未知的道路上、与你并肩同行……]
若麦在那双幽绿色的眼眸里看到了她所希冀的东西。
不是怜悯，不是责任，不是敷衍。
是认真，是挣扎后的决心，是……想要与她并肩同行的意愿。
[0还是1？10还是100？不断探寻着答案！
在这太过湛蓝的苍穹之下，
微渺的愿望和深刻的伤痕终会迎来明天！
与穿行而过的风并肩，
纵使不一定能得到所有渴望之物，
但无论几次、无论几次！
互相呼应、共鸣的心……
YES/No？]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吉他声止息。
舞台重新陷入昏暗，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和人们手中荧光棒的微光。
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台上那个戴着狼面具的男人。
他站在麦克风前，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抿了抿嘴，似乎不愿在此刻、在众人面前多说什么。
他放下吉他，将它轻轻靠在音箱旁。
然后，他跳下舞台，没有理会周围人群好奇的目光和低声议论，径直朝着庙会外围跑去，迅速越过人群，身影没入黑暗。
若麦本能地想要追上去。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福助的信息：
【我在河滩等你】
若麦看着这条简短的信息，又抬头看向他消失的方向。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
河滩远离了庙会的喧嚣，远处祭典的灯火和隐约的音乐声，在这里化作了模糊的背景。
福助已经摘下了狼面具，将它放在身旁的草地上。
他坐在那里，背对着若麦走来的方向，望着河水，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若麦的脚步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没有靠近，而是选择了一个稍远的位置抱着膝盖坐了下来，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河水流动的潺潺声和远处模糊的喧嚣。
“……所以，”最终还是若麦先开了口，声音故作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个事？”
福助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她。
月光下，若麦脸上还戴着那个猫面具，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倔强的下巴。
“若麦……”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始一样憋出了一句：
“……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若麦：“……？”
福助硬着头皮继续：
“……你不觉得这风像是在哭泣吗？”
若麦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忍无可忍一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愤怒：
“我只知道我刚哭过！狠狠地哭了一场哦！现在眼睛还肿着！谁要听你在这里说什么风啊雨的！”
福助立刻低下头：“对不起。”
他的道歉来得太快太直接，反而让若麦积蓄的怒气无处发泄。
她咬了咬嘴唇，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刺：
“……其实我早有预料你会拒绝。只是没想到方式那么伤人。”
“不是为那个道歉。”福助摇头，声音低沉：“是为……我在已经和灯、鲁帕交往，刚才又和星歌、菊里确定关系的前提下……还这样招摇地，想让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很自私，也很混乱。”
若麦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摊开所有底牌。
“我还没说要给你机会呢。”她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已经弱了下去。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地上的草叶，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而且……我搞不懂了。你拒绝了，又和那么多人交往……总感觉我的感情，好像不是‘特别’的那个。只是你‘顺带’可以接受的一个？只是……因为你不想再伤害我，所以勉强自己接受的？”
福助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看着她因为不安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
“在你问我之前，”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其实已经想好了。”
若麦的身体微微一震，但没有抬头。
“我想告诉你，我很欣赏你，被你舞台上的光芒打动，被你照顾家庭的坚强打动……甚至，有点被你平时吵吵闹闹的样子烦到，但又觉得那样很有活力。”
“我想先告诉你这些……我身上的麻烦，然后……然后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若麦猛地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睁大了。
“……灯说对了。”她喃喃道，声音很轻。
福助：“嗯？”
若麦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
“下午的时候，灯跟我说……‘福助先生会接受的，但是要做好准备，他可能会有自己的顾虑，回答可能不是简单的‘好’或‘不好’’。”
福助愣住了：“灯她……这么说的？”
若麦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她还说，你有时候会绕圈子……会绕很多很多圈子。”
福助苦笑，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孩子……有时候看得太清楚了。”
若麦透过面具，紧紧盯着他：
“所以……你拒绝我的时候，是在害怕？”
福助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逃避，坦然承认：
“……嗯。害怕星歌的出现让一切变复杂，害怕自己处理不好，害怕……伤害你。”
“那你现在……”若麦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害怕吗？”
福助看着她，月光落在他幽绿色的眼眸里，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怕。”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但是……更怕失去你。”
河滩再次陷入寂静。
“……那首歌，”福助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叫《内向男孩》。”
若麦：“……哈？”
“大概……”福助的语气有些自嘲：“写的就是我这种别扭又贪心，想要又不敢要，总想把感情也像工作一样分析清楚的……笨蛋。”
若麦愣了几秒，然后，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从面具后漏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种紧绷的气氛。
“什么啊……”她笑着，声音里带着释然和一点点无奈：“明明是闷骚吧！还‘内向男孩’……”
福助被她笑得有些窘，但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也许吧。”他低声说，然后，他的表情重新变得认真：“但是若麦，我从来没有向别人正式告过白。一直以来，我都是被动的那个，等着别人来敲打、来推动、甚至来‘捕获’。”
他向前挪了挪，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直视着面具后她的眼睛：
“但这次，我想主动一次。”
“若麦，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顺带’，而是因为你就是你——努力、耀眼、有时笨拙却永远真诚的佑天寺若麦。”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思考许久的承诺：
“我无法许诺给你几分之一的心。我能许诺的，是当我与你在一起时，我会给你百分之百的专注和情感。和她们每个人在一起时，也是如此。不是分割，而是……每当和你在一起时，就会为你生出一份完整的爱。”
“这样的我……你还愿意考虑一下吗？”
若麦静静地听着，她沉默了很久，甚至站起了身，走开了几步，背对他做了几个深呼吸
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福助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能看到她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许久，她转回头，抬起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猫面具。
月光下，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睛也有些红肿，但那双紫色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释然、感动、委屈，也许还有羞赧。
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明亮笑容：
“……这种话，早点说不就好了吗？非要绕这么大圈子，害我哭那么惨。”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
“不过……看在你这么努力解释，还专门为我写了歌的份上……”
她向前倾身，拉近了最后一点距离，眼睛直视着他：
“我这个巫女小姐就勉强给你一个‘试用期’吧！要是以后你敢对我不够好，或者又想太多把自己绕进去……”
她举起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语气凶巴巴的，眼底却满是笑意：
“我就用鼓槌敲醒你！”
福助如释重负，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晃动的拳头，然后郑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
不远处的树丛后。
“唔——！”椎名立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那声惊呼冲出口。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我到底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的震撼。
福助那家伙……刚才说什么？
和灯、鲁帕交往？
和星歌前辈、菊里前辈确定关系？！
现在……又和若麦？！
五、五个？！
她的拳头硬了，血管在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想要冲出去揪着那家伙衣领质问的冲动几乎要压倒理智！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立希转过头，对上了高松灯平静的粉色眼眸。
灯对她摇了摇头，然后轻声说：
“小立希，听说隔壁街的薯片半价哦。”
立希：“……？”
灯眨了眨眼，补充道：“我们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立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看着灯那张写满“我们快走吧别打扰他们”的脸，又看看河滩边那对终于和解的笨蛋，内心疯狂咆哮：
‘大半夜的上哪儿给你薯片半价！你找借口能不能找点靠谱的！’
但最终她还是被灯拽着，悄无声息地拉离了这片河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