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崎的暖冬夜空被Livehouse的霓虹灯切割成不规则的彩色碎片,热烈的声浪如同海潮,一波又一波地从舞台方向涌来,冲刷着后台每一个角落。
myGo!!!!!的演出刚刚结束,五个少女身上的热汗还未完全蒸发,演出服紧贴着皮肤,带来一丝黏腻的不适,但胸腔里回荡的,却是演出成功后那剧烈而满足的心跳声。
“哈…总算是顺利结束了…”千早爱音长舒一口气,用手背擦去额角的汗珠,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与疲惫。
她习惯性地寻找着赞许的目光,希望自己的表现能得到肯定。
“灯,刚才最后一段的高音,很完美。”椎名立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只为一人响起,她递过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关切,完全无视了身边的其他人。
“没、没有…是大家…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高松灯小声回应着,脸颊因激动和缺氧而泛着可爱的粉红色,她接过水道了声谢,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了即将登台的下一支乐队。
长崎素世站在一旁,姿态优雅地用手帕拭着颈间的汗水。
她的目光沉静,早已越过了自身的演出,投向了舞台,分析起下一支乐队的特色。
要乐奈则已经找到一个角落坐下,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了一块抹茶味的能量棒,小口小口地啃着,仿佛刚才在台上挥洒汗水的不是她一样。
与她们一同从舞台侧翼退下来的,还有佑天寺若麦和若叶睦。
若麦正拿着手机,飞快地浏览着社交媒体上关于她先前串场演出的实时反馈,嘴里念念有词地分析着观众的评论,职业素养让她无法有片刻的松懈。
而若叶睦则像以往一样,安静地站在阴影里,像一尊精致却无悲无喜的人偶,似乎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片刻的后台间隙,两个路过的年轻女孩的对话清晰地飘进了她们的耳朵里。
“欸,你看到了吗?刚才跑过去那两个人…那个金发的和那个蓝发双马尾的…是不是Sumimi的初华和…和那个丰川祥子啊?不对,她们在Avemujica里的代号是…doloris跟oblivionis!”
“真的假的?!”另一个女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的天,我刚才光顾着看myGo!!!!!了,没注意!你确定吗?”
“真的!我还用长焦镜头拍了张模糊的背影!你看!”女孩献宝似的举起相机:“而且好像mortis和Amoris也在这边…难道说…Avemujica要复活了?!”
“oblivionis”、“mortis”、“Amoris”、“doloris”…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祥子…?她也在这里?’千早爱音的眼睛瞬间亮了,她那旺盛的好奇心与行动力被彻底点燃。
最先有反应的是长崎素世。
她的身体一僵,脸上那温婉的笑容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祥子…她和三角初华在一起?她们来这里做什么?复活Avemujica?她又想做什么…’无数个念头像沸腾的气泡一样在素世的脑海中翻滚,搅动着那些早已被她强行压抑下去混杂着爱与恨的复杂情感。
若叶睦感受到了素世的视线,她只是缓缓地抬起眼,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些名字与她无关。
但她无意识中攥紧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并非毫无触动。
高松灯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立希的衣角,那个名字对她而言意味着太多太多。
是最初的救赎,是璀璨的过往,也是最深的伤害和不解。
她感到一阵眩晕,既想立刻见到那个人,又害怕见到她。
“喂!你们别乱跑!灯,你站我后面!”椎名立希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她一把将灯护在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丰川祥子是什么会随时跳出来伤人的猛兽。
“那个…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爱音已经凑上前去,向那两个粉丝打听。
“就、就那边,好像是后台的休息室…”粉丝被突然出现的偶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指了个方向,然后叽叽喳喳的要合影。
“我们去看看吧?”与两个少女合影告别后,爱音回头,用眼神征求大家的意见。
这提议像一个无人能拒绝的魔咒,牵引着这群心思各异的少女。
于是,在爱音的带领下,七个人组成了一个奇特的队伍,悄无声息地穿过人来人往、堆满设备箱的狭窄走廊。
她们最终停在了一扇标着“休息室3”的旧木门前。
从门缝里,隐约透出男人和女人的说话声。
而她们听到的,不是关于乐队重组的讨论,不是关于音乐的激辩,而是足以让她们心脏骤停的词语。
“…初音…那个该死的妹妹…”
“…囚禁…地下室…”
“…血…椅子…”
“…邪教…仪式…”
每一个词语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们的耳膜。
七个女孩僵在门外,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们交换着眼神,彼此的瞳孔里都倒映出同样的震惊、恐惧与难以置信。
‘骗人的吧…祥子她…经历了这种事?’素世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一股混杂着巨大怜悯和刺骨悔恨的情感瞬间淹没了她。
高松灯的脸色惨白如纸,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词汇,但她听懂了“血”和“囚禁”,听懂了祥子声音里那份冰冷的绝望。
爱音惊得捂住了嘴,立希的眉头拧成了死结,若麦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连乐奈都停止了咀嚼,异色瞳里满是凝重。
若叶睦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她们准备靠近些许细听时,那扇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纯田真奈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严肃而匆忙的神色。
七个人像受惊的兔子,瞬间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躲向走廊两侧的阴影、堆叠的器材箱后,或是假装路过低头看手机。
椎名立希一把将高松灯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她;长崎素世迅速侧身,背对着门的方向,假装整理头发;千早爱音则直接蹲下,躲在一个半人高的音箱后面;要乐奈反应最快,像猫一样轻盈地闪到了拐角处;佑天寺若麦也赶紧收起手机,贴着墙壁站好。
只有若叶睦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地面,仿佛只是恰好路过。
真奈似乎心事重重,并没有注意到走廊里这略显诡异的画面,她快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确认真奈走远后,七个脑袋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探出来。
“呼…吓死了…”爱音从音箱后站起身,拍了拍胸口。
“她没发现我们吧?”素世低声问。
“应该没有。”立希皱着眉头,依旧保持着警惕。
她们重新聚集到那扇旧木门前,然后听到了更加令她们震惊的话——
“初音,把衣领解开一些。”那个冷静的男声再次响起。
紧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那一声轻轻的“嗯……”
七个人几乎是同时下意识猛地向前挤去——
“吱呀————”
老朽门轴发出的哀鸣终于穿透了她们的意识,然而为时已晚。
“轰!!!”
那扇本就老旧的木门,发出了一声濒死的巨响,再也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轰然向内倒塌!
木屑飞扬,烟尘弥漫。
惊叫和闷哼声响起!
时间仿佛在门板砸落地面的巨响中被震成碎片,然后又在死一般的寂静里缓慢地重新凝结。
尘埃在灯光中狂乱飞舞。
丸山福助站在房间中央,微微蹙眉,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丰川祥子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三角初音蜷缩在祥子身边,脸上还带着泪痕,衣领微微敞开,露出脖颈上缠绕的绷带,此刻正惊慌地看着门口。
“疼疼疼…我的腰…”爱音第一个挣扎着爬起来,一边揉着自己的后腰,一边试图用笑容化解这能将人冻僵的尴尬:“…啊哈哈…那个,门有点不太结实呢…”
然而没有人回应她。
少女们手忙脚乱地起身,各自整理着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视线在地面、天花板和彼此的脸上游移,就是不敢直视房间中央那三道目光。
她们刚才偷听到的那些词语,如同烙铁一般在她们的脑海中留下了滚烫的印记,让此刻的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是椎名立希第一个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丰川祥子!”她的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沙哑:“…你…刚才说的那些…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笨蛋立希!这种时候怎么能这么直接地问!’素世在心中惊呼,但她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紧紧攥着拳,看着祥子。
“祥子!你还好吗?那个…你…还有初华…初音…你们真的…”爱音急切地接口,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只能凭借本能表达着最朴素的关切,目光在祥子和初音之间来回移动。
“祥子…”高松灯从立希的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眼里蓄满了泪水。
她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能一遍又一遍用哽咽的声音呼唤着那个名字。
要乐奈已经站了起来,似乎在用她那野兽般的直觉辨析着她们身上残留的气息。
佑天寺若麦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震撼、疑惑、还有……愧疚。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若叶睦依旧站在门边,安静地注视着祥子,那双金色的眼眸里,似乎有微光流动。
丰川祥子缓缓地站起身。
她经历了家道中落、父亲的堕落、亲手组建乐队又亲手毁灭的痛苦,乃至刚刚在孤岛上经历的生死一瞬和血腥的“黑色生日”,这一切的一切,已经将她的神经淬炼得比钢铁还要坚韧。
同龄人难以企及的心态,是建立在同龄人无法想象的废墟之上的。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不再是过去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也不是cRYchIc时期那种温柔的伪装,而是一种历经劫难后的澄澈与坦然。
她的视线首先落在了长崎素世身上。
“素世…”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对不起。我利用了你对cRYchIc的执念,也伤害了你。那时候的我…已经愚蠢到除了伤害别人以外,就找不到让自己活下去的方法了。”
素世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又有什么资格被道歉呢?我明明也…’素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说不出话。
祥子的目光转向立希和她身后的灯。
“立希,还有…灯。”她顿了顿,看着灯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抽痛了一下:“我毁掉了我们最重要的东西。无论有什么理由,这都是事实。对不起。”
说完,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祈求原谅的姿态,只是陈述事实,然后承担罪责。
这干脆利落的道歉,反而让myGo!!!!!的众人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直起身子后,祥子不再看她们,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Avemujica的另外两位成员。
佑天寺若麦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一直以为祥子只是个被宠坏了,肆无忌惮地玩着奢华的过家家游戏的大小姐,却没想到在那副高傲的假面之下,竟是如此深重的地狱。
而她自己,曾经为了流量和热度,在那地狱的边缘肆意舞蹈,甚至还推波助澜。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若麦的指尖冰凉。
“若麦,睦。”
祥子看着她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Avemujica,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佑天寺若麦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反驳:“我才不要!明明说好的是雇佣一段时间大家赚名气和钱的!结果差点塌房不说,钱也没挣到多少啊!你现在还想要我把一辈子都…唔唔唔——!!!”
佑天寺若麦的抗议被墨缇丝那只看似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死死捂住,只能化作一串模糊不清的呜咽。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突然上号、行事完全不顾后果的墨缇丝。
墨缇丝才不管若麦的挣扎,她那双金色的眸子此刻闪烁着野性而兴奋的光,像是发现了新奇玩具的猫。
她甚至用空闲的另一只手叉着腰,仰头对着丰川祥子说道:“祥子以前超——讨厌的!总是自说自话,把小睦弄得哭唧唧的,烦死了!”
她皱了皱鼻子,做了个鬼脸,但随即语气又轻快起来:“不过嘛…最近看起来顺眼多了!而且!而且!我和小睦的吉他都快要生锈了!无聊死了!”
她晃了晃捂着若麦嘴的手,连带若麦的脑袋也跟着晃了晃:“重组Avemujica?好啊好啊!反正比待在家里对着那些假笑的仆人有意思多了!小睦也是这么想的,对吧对吧?”
话音刚落,小睦的眼神微微一颤,那份属于墨缇丝的张扬灵动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坚定的光芒。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嗯。祥…这一次,请不要再一个人背负所有了。”
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祥子身上,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支持:“Avemujica…是我们的容身之所。我想和祥,和大家,一起重新把它建立起来。”
这毫无保留的回应,像一支温暖的箭,精准地射中了丰川祥子心脏最柔软的部分。
她看着眼前的睦——无论是活泼闹腾的墨缇丝,还是沉静温柔的小睦,她们都选择了相信她,再一次地将未来交托到她的手中。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几乎要冲破她强装的镇定。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将那份酸涩逼退,深吸一口气。
再开口时,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保证。”
她的目光逐一扫过三角初音、若叶睦和(依旧被捂着嘴的)佑天寺若麦:“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也不会再独自承担。我们会一起…建立起只属于我们Avemujica的,真正的…属于我们的‘伊甸园’。”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决心,仿佛这不是一个乐队的重组,而是一场庄严的创世宣言:“我会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
就在这时,千早爱音那总是异常活跃的思维再次发挥了作用。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脱口而出:“诶?建立起伊甸园的祥子…那不就是神明大人了吗?那…以后我们是不是要叫Sakiko-Sama了?”
这过于跳跃又带着点中二色彩的联想,让原本的沉凝氛围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痕。
“噗…”要乐奈第一个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气音,连带着灯也小小的笑了一声。
长崎素世无奈地扶额,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笨蛋小爱音…真是的…’
椎名立希则是一副“这家伙没救了”的表情,不过嘴角也一直轻颤,似乎在努力忍着笑意。
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丸山福助都低低地笑了一声,他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调侃道:“哦?立志成为神明的少女吗?目标很远大。不过,经营‘伊甸园’可是很费心力的,小心别累坏了,新任的‘神明大人’。”
【?宿主你怎么也中二起来了?】
‘男人至死是少年。’
丰川祥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一愣,随即,一抹红晕浮上了她苍白的脸颊。
她看着眼前这些表情各异的同伴,眼底最后一丝阴霾似乎也消散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努力维持着那份刚刚被册封的“神明”威严,尽管效果堪忧。
她的语气里带着自嘲与笑意:“如果…如果非要成为神才能让大家幸福的话…”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扫过她的队员们:“…那我就为了大家成为神好了。”
被墨缇丝捂着嘴的若麦不停挣扎,想好好表明心意,但是墨缇丝把她的嘴巴捂得死死的,只有一些破碎的话语流露出来:“…我说…你们怎么…都对我…这么凶…难怪…我对Avemujica…没有归属感…真是的…我又没…又没说不…不组…”
这孩子气的抱怨,让现场紧绷的气氛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祥子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还在挣扎的佑天寺若麦:“欢迎回来,Amoris——佑天寺若麦。”
若麦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一股热流涌上眼眶。
她笨拙地回抱住祥子,将脸埋在对方瘦削的肩膀上,所有复杂的思绪都化作了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嗯”。
紧接着,三角初音也松开了祥子的衣角,带着泪痕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从另一边抱住了她们。
然后是若叶睦,也加入了这个拥抱。
四个少女,四个在假面之下背负着各自苦痛的灵魂,在这一刻紧紧相拥。
(八幡海玲: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