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翼事务所三层的会议室，一张长桌占据了房间中央的大部分空间，两侧的椅子坐满了人，墙边临时加的折叠椅上也坐着人。
丸山福助站在会议室前方的白板旁。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前臂。
他的手里握着一支黑色记号笔，白板上还是空白的。
他没有做任何开场白，没有寒暄，没有让在座的人先互相打个招呼或者倒杯水——他等着最后一个人落座、门关好之后，便直接开口了。
“今天要说的事情，是事务所接下来一年的核心布局。”
他没有用“计划”或者“方案”这种词，他说的是“布局”，比起商人，这更像是下棋的人才会使用的词。
会议桌两侧坐着的人各自调整了一下姿态。
在他左右两侧，代表各自乐队与会的椎名立希、丰川祥子、伊地知虹夏、鲁帕、丸山彩和市谷有咲各自调整了坐姿。
靠近门口的位置，刚进门的松原丰一郎靠墙站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纯田真奈坐在福助白板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姿态端正，尾田宫百代站在她的身后，站姿略显拘谨。
再往后是一些福助确认过能力和忠心，但是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的各部门负责人，如财务部的负责人、法务的负责人、宣传口的负责人……他们各自坐在各自的位子上，等待着那场会议真正开始的那个瞬间。
福助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玛丽亚之墙。
“这个，是我们要建立的一个弹幕视频网站。”
“这会是一个以弹幕互动为核心功能的视频分享平台，定位是新兴亚文化综合社区——主要面向动画、漫画、游戏、音乐创作这四个方向的内容发布和讨论，而我们可以将这些概念统称为——二次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弹幕？”虹夏第一个举手发问。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是通过音效制造一种……那种冲击感的氛围？还是说像军事演习射击的那种……福助哥，额、社长你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吧？肯定是别的东西？”
“不是那种。”福助摇了摇头。
他知道在场的大部分人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概念——在这个世界里，弹幕网站作为一种互联网产品从未真正兴起过。
视频平台的评论区依然是传统的帖子式留言板，而滚动的实时评论是一个从未有人实践过的想法。
与之类似的，得益于蓬勃发展的音乐文化产业，动漫、漫画、游戏等产业的发展十分有限，如果不是从系统的资料库里看到这些产业在另一个世界的蓬勃生命力，福助也不会将事务所的前路押在这上面。
“我说的弹幕是文字，观众在观看视频的过程中将可以随时发送评论，这些评论不会出现在视频下方的评论区，而是直接出现在视频画面上方——从右向左滚动，像子弹一样飞过屏幕。同一条视频在同一时间被观看时，所有观众发送的评论会同时出现在画面上方。”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象那个画面。
“想象一下，你在看一部动画，某个角色的台词正好戳中了你的笑点。正常情况下，你会暂停，翻到评论区，打一行字，然后等别人回复——等几个小时，甚至于几天。”
福助的目光扫过众人。
“但在弹幕网站里，你不需要暂停，你不需要翻到评论区，你只需要在那一瞬间打字发送，那句话会立刻出现在画面上方飞过去，同一时刻在看这段视频的其他人也会看到你的评论，他们的评论也会飞过来。”
虹夏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如果有人发剧透呢？或者发一些不好的话？”她问。
“可以举报，可以屏蔽关键词，也可以单独屏蔽某个用户。”福助说：“系统会有管理规则，但不是今天要讲的重点。”
“……那不就挡住画面了吗？”立希皱着眉开口了。
“可以调节透明度，也可以选择关闭。”福助补充说：“弹幕的目的不是遮挡画面，而是提供一种共享的观看体验——当你看到一条评论在某个特定的画面时刻飞过时，你会知道在屏幕的另一端，有人和你看到了同一个瞬间，产生了同样的感受……那种‘共同存在’的感觉可是普通的评论区无法提供的。”
立希皱着眉，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功能的实用性。
“所以……这个网站的核心不是视频本身，而是那些……飞过去的文字？”她问。
“视频是载体，利用弹幕和同好的交流则是灵魂。”福助下了定义：“没有弹幕的视频在其他平台也能看。但在‘玛丽亚之墙’，视频和弹幕是一体的，你看到的不是自己一个人在看的画面，而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在同一块屏幕前、在同一时刻发出声音的观看体验。”
鲁帕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微微前倾。
“听起来像是在模拟‘一起看’的感觉。”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确认。
“对。”福助扬起了嘴角：“孤独观看和共同体验——这是本质区别。”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祥子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写着“弹幕=共同观看体验”，写完之后，她抬起头看了福助一眼，但没有说话。
丸山彩低着头，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摩挲。她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市谷有咲吸了一口手边的饮料，目光从白板上收回，落在桌面上那罐饮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虹夏低下头，赤色的眸子里映着桌面上的光影，像是在脑子里构建那个画面。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轻轻“唔”了一声，像是在说“好像确实有点意思”。
福助没有等待更多的疑问。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继续写下了几个词：“声库创作”、“动画Ip”、“同人创作”。
“这个平台的核心内容，主要依托于这三个板块。”他用记号笔在第一个词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声库的部分……我稍后会专门讲。”
角落里的三角初音听到“声库”时下意识地抬起头，但是听到福助的话，知道暂时跟自己无关，想了想，掏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刷起了社交媒体。
福助放下记号笔，从桌面上拿起一叠装订好的文件并翻开，宫百代见状，从真奈手里的文件袋里取出了一沓沓资料发了下去，大家各自翻开资料查看起来。
“目前我们已经与几家动画制作公司达成了合作协议，第一批启动的项目如下。”福助念出了第一个名字：“第一个Ip叫做——《banG dream! Girls band party!》。”
那串英文从他嘴里流出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低低的嘈杂——几个人在低声重复着那个名字，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发音是否正确。
“这个系列的第一部，会是一部以虚构乐队‘hello happy world’为主角的欢乐向动画。”
福助翻开文件的下一页，大家也跟随着他的动作翻看文件：“主角是五个性格各异的少女，因为完全不同的、各自独立的原因偶然聚在一起，最后组建了一支乐队。整体基调明亮、欢快，带有一点奇幻色彩，比如女主弦卷心的设定，她会是掌握全球百分之八十的资产的巨型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这部作品会是一个完全架空的独立作品——角色是虚构的，故事是虚构的，乐队也是虚构的，目的就是这支乐队的口号‘为世界带来笑容’，这是博得观众好感的一步。”
“……为什么第一个……‘Ip’……是原创作品？”立希再次开口了。
“因为我们需要一块试验田。”福助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一个没有现实原型压力的故事线，可以用来测试受众的接受度，也可以用来磨合制作团队的合作默契。合作方需要先跑通一次完整的制作流程，而我们在座的各位，则需要先看一部不需要背负任何心理预期的作品怎么落地，这会是整个动画计划的起点。”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久，也没有询问是否有人还有疑问。
他翻开第二页文件，声音平稳地继续：“第二个Ip被称作——《Girls band cry》。”
这个名字落下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发生了一些极其微妙的变动，有些人和身旁的人交头接耳明显刚才就借空隙看到了这个企划的情报。
只有坐在靠窗位置一直低头刷手机的三角初音还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她的目光依然落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耳朵里不知何时塞进了两颗黑色的无线耳机，完全没有在听的。
“这个Ip的第一部作品将以新签约的乐队poppinparty为原型改编，剧情走写实向、深沉风格。由ppp真人原班人马出演自己的角色进行配音。”
写实向、深沉、原班人马……
有咲的翻资料的手顿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个标题上，看了几秒，然后将手里的资料放在桌面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
“这部作品将以新签约的乐队poppinparty为原型改编，剧情走写实向、深沉的风格。”福助的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地念着文件上的内容：“由poppinparty的原班人马出演各自角色的配音。主创团队的定位是‘挖掘poppinparty的另一种可能性’，在保留核心情感线与关键事件骨架的前提下进行戏剧化改编。此方案已经得到poppinparty全体成员的认可。”
他念完之后，把文件翻过一页。
坐在远处的市谷有咲抬起头，目光从资料上抬起来，转向福助，先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然后她的声音穿过会议室里几秒的安静间隙，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语气：“改编动漫的事情我知道……但由我们自己来配音？”
“是的。”
“……我确认一下——是让我们以户山香澄、花园多惠、牛込里美、山吹沙绫、还有我自己的身份，去配一个以我们为原型的动画角色？”说着说着，有咲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嗯，就是这样，我跟香澄同学提过，她说觉得会很有趣。”福助看着有咲：“怎么，香澄同学没有跟你们说过吗？”
有咲嘴角抽了抽：“……我觉得她大概又忘了。”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友善的笑声，有咲无奈扶额。
祥子坐在福助右手边，没有跟着笑，而是认真的看着她手里的笔记本。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她一直没有说太多话，面前那本笔记本上已经零零散散记了几行字——弹幕的定义、三个内容板块的分类、hhw的定位、poppin’party动画化的安排……
她在试着跟上福助的思路
福助继续往后翻页，语速没有变化：“其他正在推进的项目还包括——《卡片战斗先导者》，一部以卡牌对战为核心的动画。各乐队成员会以客串角色的方式登场，在比赛观众席、商店街的背景板、或者主角路过的咖啡店里出现。时长有限，台词也不多，主要作用是在不同的作品之间建立一种松散的联系感。此外还有一些别的项目，大家可以通过手里的文件自行了解。”
虹夏举起手：“福……社长！结束乐队也会有动画吗？！”
虹夏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兴奋，明显很激动。
“目前没有以结束乐队为原型的动画企划……”福助想了想之后说：“……但我确实有在构思新的企划，大概会放进《banG dream! Girls band party!》这个Ip名下，走轻松路线。”
虹夏高兴地点了点头，然后放下了手。
丸山彩犹豫了一下，也举起手，粉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那pastel＊palettes呢？我们也会有动画吗？”
福助看了她一眼：“目前没有，但是如果这个企划发展顺利，构建一个包括pastel＊palettes、popinparty甚至于myGo!!!!!等乐队在内的巨型乐队世界观并非不可能。”
丸山彩点了点头，放下手。
祥子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动。
她看着白板上的字，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马克笔的黑色痕迹。
鲁帕坐直了一点，暗黄色的眼眸看着白板，但是始终没有开口。
立希皱着眉，目光在白板和福助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职员们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填补了会议的间隙。
福助没有催促，也没有继续说。
他站在那里，等众人心里的波澜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等会议室里的细碎声响落下后，他合上文件，把它放在桌面上：“以上是动画和网站的部分。”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板擦，将白板上写下的内容全部擦去。
白色板面上那些黑色的字迹被一片片抹去，留下几道浅灰色的水痕。
丸山福助接着拿起记号笔，在白板的正中央写下四个字：
“世界之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