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RRY里,仁菜蹲在舞台边缘,手里攥着一块拧干了的抹布。
她正在擦舞台最边上那只音箱,动作慢而细致。
有刺无刺在未确认RIot拿了第三名。
这成绩不算差,放在任何一支新乐队身上都算得上亮眼,但这个名次没有为她们赢来任何的收益。
煌正那边没有找过她们签约,她们也没有主动找过去,其他的事务所似乎也有所顾忌,没人联系她们。
煌正有It,有ccc,有因为这些行动被吸引来的ppp、p*p、RAS、Roselia……
他已经有了足够多的零件,不需要再多一组不那么听话的齿轮。
所以她们最后来到了StARRY,将这里当做了自己的一个据点。
有刺无刺和结束乐队会轮流在这里打扫、卖饮料、做那些维持一家Livehouse运转的杂活,用以换取继续站在一个经济实惠的舞台上展现自己的资格。
喜多提着一桶水从后台方向走过来,水桶的边缘磕了一下门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把水桶放在舞台边缘,蹲下身,把一块新抹布浸进去,拧干,然后站起来,甩了一下手上的水珠,边擦洗着器械边开口:
“仁菜,刚才那段副歌,你弹错了一个和弦。”
仁菜没有抬头:“我知道。”
有刺无刺的排练结束后,智和鲁帕先一步离开,去吉野家打工去了,留下今天值班的仁菜和昴。
喜多看了她一会儿。
她把抹布叠了一下,换了个角度拿在手里,像是在找一个更合适的角度来开口。“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是……”喜多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在想未确认RIot的事?”
仁菜继续擦洗着音响,抹布沿着音箱的侧沿上下往复:“没有啊。”
喜多没有接话。
她蹲在另一只音箱旁边,开始擦那上面的灰,动作比仁菜要慢一些。
“那……”她开口了,但尾音拖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后半句说出来。
“反正我们也没打算签那什么dYp,”仁菜打断了她:“想那个干嘛。”
喜多愣了一下。
她的抹布停在音箱表面,指尖按在布料上,没有动。“嗯……说的也是。煌正先生那边,It拿了第一,ccc第二,你们第三……可能他确实觉得不需要更多乐队了。而且ppp、p*p、RAS、Roselia……那么多大牌都在他那儿了。”
仁菜终于抬起头,看了喜多一眼。
她的目光在喜多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擦音箱:“所以你觉得我们是‘不被需要的’?”
喜多的动作停住了,连忙摆手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仁菜把手里的抹布往水桶里一丢,站了起来:“第三名也好,第十一名也好,有没有人签约那是其他人的事,我们反正要做自己的音乐,结束乐队呢?”
喜多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笑了一下:“……也是。”
昴站在吧台后面,把最后一个倒扣的杯子翻过来,放回杯架上,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确认杯子放稳了才收回手。
吧台侧面,一里站在货架前面,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库存本,正对着本子数货架上的饮料,嘴里小声念着:“乌龙茶……还有五瓶……可乐……三罐……”
昴把最后一个杯子放好,随手把抹布搭在水槽边沿:“抹茶粉快没了,下次采购记得报上去……虽然我感觉这东西该让她备的来着。”
一里低头在本子上写“抹茶粉”三个字,随后她合上本子,抬起头,目光和昴的一起穿过吧台,落在舞台方向。
乐奈坐在舞台边缘,腿悬在台沿外面,怀里抱着吉他。
她握着琴颈,手指搭在琴弦上,已经在那里坐了一整个下午了,中间只站起来去过一次洗手间。
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乐奈今天来得挺早的,但是……一直没有弹琴。”
一里小声地说:“总感觉……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了。”
“唉……”昴靠着吧台,叹了口气:“离开It之后,StARRY似乎就是她的窝了……毕竟这里是整个东京,那个男人少有的不敢来的地方。”
一里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手里的本子,犹豫许久之后开口:“昴。”
“嗯?”
“那天……煌正先生有过来。”
昴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一里没有抬头,但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来找星歌姐了。”
事情发生在几天前。
煌正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进来,然后径直走向吧台。
星歌没有抬头。
她继续擦着手上那只杯子,把它举到灯光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残留的水渍,然后放回杯架上。
“结束乐队在未确认RIot的表现还不错,虹夏确实很努力。我想我……可以给她们更好的机会。”
煌正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的直接说起正事。
星歌拿起第二只杯子,依然没有看他:“什么机会?”
“可以让她们不用再在这种地方做打工演出,专心于音乐的机会。”
星歌放下杯子,终于抬起头看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那个是否还有重合的部分。
“福助……阿煌,你觉得你现在说的话,是为了什么?”
煌正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只是因为她们需要一个平台,我可以给她们那个平台。条件很简单,签进dYp,一切按流程走。”
星歌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把手里的杯子放在吧台上,杯底碰到木面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已经跟虹夏和凉说过了,让她们不要签你的合同。”
煌正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他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觉得StARRY能庇护她们多久?”
星歌的声音冷了下来:“至少她们在这里做的事情是她们自己想做的,而不是被某个人安排好目标、安排好方向、安排好舞台……然后还觉得自己在做选择。”
煌正没有说话。
他站在吧台对面,和星歌之间隔着那排倒扣的玻璃杯,一只手搭在吧台边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现在最庆幸的就是……”星歌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这间StARRY没有用你的一分钱 所以它可以跟现在的你一点瓜葛都没有,它可以毫无芥蒂地收留那些被你舍弃的东西。既然你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那好啊……”
她伸出手,指向门口:“……你给我滚,我不会让你伤害到她们的。”
煌正走向门口。
他走了几步,在门边停下,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你恨我。”
星歌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来,不高,但每一句都咬得很清楚:“我没必要恨一个我都不知道是谁的家伙。”
一里的声音接着从吧台旁边传出来,很轻:“……在那之后,煌正先生就没有再来了。”
昴把抹布搭在水槽边沿:“不用想也知道。星歌姐这都没打他一顿……真的很失望了。”
一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昴站直了身体,换了个话题:“饮料库存记完了吗?”
一里低下头,重新翻开本子:“还、还差果汁……”
暮色又沉了一层。
仁菜从舞台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久了有些发僵的膝盖。
她正准备弯腰去拿水桶,喜多已经从后台方向走了出来,手里提着那桶换好的水,水面上浮着干净的泡沫。
她把水桶放在舞台边缘,然后站在仁菜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舞台方向。
乐奈还坐在那里。
“乐奈一下午了都没有弹琴。”喜多说。
仁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嗯。”
“她好像……也没别的地方去了。”
仁菜弯腰把抹布从水桶里捞出来,拧干,搭在桶沿上:“那就在这里待着呗。”
喜多沉默了一会儿。
她站在仁菜旁边,视线还落在乐奈身上:“仁菜……你真的不后悔吗?没签dYp这件事。”
仁菜直起身,看着喜多:“后悔什么?后悔没被人当棋子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仁菜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你看嘛,It是赢了,可乐奈走了。crychic是签了,但祥子现在累成什么样你也听说了。煌正先生要的不是乐队,是零件,但我们不想做零件。”
喜多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仁菜弯腰提起水桶:“走了,洗完抹布下班。”
水桶里的水晃了一下,溅出来几滴,落在舞台地板上。
仁菜转身朝后台走去,喜多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StARRY里一前一后地响着。
这时门口传来门轴转动的声响,StARRY的门被推开了,暮色从外面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狭长的光带。
椎名立希站在门口,目光穿过大厅,落在舞台边缘那个抱着吉他的身影上。
她停了一下,然后开口:“喂,野猫。”
乐奈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暮色从立希身后照进来,把她侧脸的轮廓勾成一道暖色的边。
乐奈看着立希,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段时间以前,在SpAcE的那间废弃的排练室里,有一个奇怪的球体给她看过很多东西。
那些画面有的她记得清楚,有的模糊得像隔着水看,但她记住了其中一件事——它说会给她找一个帮手。
“那乐奈要怎么才能知道谁是帮手?”她当时问过。
那个声音回答她:〔等她开口喊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立希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她“野猫”了。
而现在,立希站在门口,暮色压在她的肩膀上,她看着乐奈脸上那个笑容,愣了一下,像是被那个笑容的重量压住了脚步。
乐奈抱着自己的吉他从舞台边缘跳下来,朝立希走去。
她走到立希面前,停住,把空着的那只手伸了出来。
“我们去哪儿?Rikki~”
她用了个自己从未用过的称呼。
立希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伸手握住了它。
“哼……”她的声音不高,但咬得很清楚:“……丸山煌正,我先去会会那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