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的暗色空间旁边，出现了几团不同颜色的光点。
一团银红色的，一团深蓝色的，一团黑绿色的。
它们在暗色空间中移动、靠近、闪烁，像是在互相传递信息。
那团琉璃色的光停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
“它们曾经很频繁地交流……处理各个世界的问题，交换情报，维持平衡。但那团光从来不参与，从来不回应。只是在看。”
画面里那团琉璃色的光始终停在角落里。
银红色和深蓝色靠近了，它在看。
深蓝色的光消失了，它还是在看。
所有的光团都在移动、交流、忙碌着……而它只是看。
“它在等一个机会。”
银红色脱离了本来的世界，黑绿色的光不得不接手它留下的烂账。
这时候，角落里那团琉璃色的光动了一下。
“那团黑绿色的光，带着一个人的灵魂，去了另一个世界……那时候它不在自己的位置。”
它从角落里浮出来，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它本来准备直直前往黑绿色光曾在的位置潜伏起来，但是却意外碰到了一个微弱的光。
琉璃色的光团进入了那片暗色空间，停在那个微弱的光点旁边。
它没有接触，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像是在观察什么。
画面跳了一下。
光幕里出现了一个少年。
他的脸模糊不清，穿着深色的外套，在一条街道上奔跑，怀里是失温昏厥的粉发少女。
爱音看着画面里出现的另一个自己，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一个没有那种力量的世界……没有光团，没有另一个‘丸山福助’。只有一个普通少年，靠着并不可靠的记忆，跌跌撞撞地靠近别人的故事。”
“福子看了很久这个世界，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差点错过潜入我们的世界的最好时机。”
“桃香记忆里被替换的那部分……”福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看到几位少女还能勉强跟上自己的叙述，于是接着说：“就是从这个世界里取来的模板。那个少年叫白川，福子用他的经历，编了一段记忆塞进了桃香的脑子里。”
祥子偏过头看向福助。
“所以桃香记忆里那个笨拙的——”
“对。”福助点了点头：“那个笨拙地跟着她、在雨里出现在她身后的人……是白川，而不是我或者福子，或者其他任何的‘同位体’。所以，桃香的记忆才会那么矛盾。”
画面开始收缩，然后画面回到了福子。
她站在某个高处，脚下是一片模糊的城市轮廓。
那些建筑、那些灯光、那些街道上走动的人影，都是福助世界里的景象。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少女们进进出出那栋三层的写字楼，看着她们在公园里散步，看着她们在某个夜晚围着桌子吃火锅……
“她看着我们的这个世界……看着大家生活得那么好的时候，她心里是羡慕的。”
画面里的福子站在那个高处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很浅的弧度，像是看到某种自己得不到但至少存在的东西。
然后画面变了。
福子的视线从那些少女们身上移开，落在了另外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站在一辆设备车旁边，弯着腰检查一只音箱的边角，确认没有磕碰之后直起身，朝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她穿着深灰色的工作服，动作利落，表情专注，嘴角带着一种爱音很熟悉的、像是在说“交给我吧”的微笑。
是尾田宫百代，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她第一个除掉的人。
画面里的福子僵住了。
她的肩膀绷紧，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咔咔作响。
她看着百代的方向，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深处往外翻涌。
“凭什么……”
声音很轻，但素世能听出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凭什么她还能活着？”
画面里的福子站在那个高处，看着百代走进设备车，看着百代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看着百代弯下腰继续搬东西……
她的目光跟着百代移动，像是一把刀在寻找下手的角度。
“她不能认可这样的人活着……即使不是在自己的世界。”福助叹了口气，接着解说着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画面里的福子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已经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冷得发亮的怒意。
“所以她必须杀了宫百代。”福助说到这里，终于长出一口气：“出于愤怒，冲破理智的愤怒，那是我曾经体会过却又压制住的东西。”
光幕里的画面定格在福子站在高处的背影上。
她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的脚步已经迈出去了，朝着杀死宫百代的方向。
后面的事情，就是她设计驱使胜浦，又愤怒出手，最终被福助捕获的一切了。
看到另一个和福助相似到极点的男人出现，四个人又是齐齐吸了一口冷气，随后耐心地听着福助解释自己和他的关系。
光幕收缩成了一团光，小得只有拳头那么大，悬在福助胸口前方。
它慢慢地旋转着，黑绿色的光泽在表面缓慢地流动，像是在呼吸。
然后那团光也缓缓地沉了下去，没入了福助的胸口。
房间里安静了。
爱音坐在沙发上，后背靠着沙发垫，两只手还攥着沙发垫的边缘没有松开。
她的眼睛看着福助胸口的位置，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衬衫平整，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画面。
福子在另一个世界把身体变成奈奈子的模样、琉璃色的光团在暗处的等待、笨拙的少年、宫百代站在设备车旁边弯着腰……
素世的手已经从嘴边放下来了，搁在膝盖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裤的布料，绞紧又松开，松开又绞紧。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没有说话。
祥子站在沙发侧面，双臂还是抱在胸前的姿势，但她的手指扣进了自己的上臂，指甲陷进袖子的布料里。
她在看福助，但目光没有聚焦。
初音靠在了墙边，手垂在身侧，指腹按着墙面。
没有人开口，每个人都在沉默的整理着自己的心绪。
过了大概十几秒，爱音终于动了一下。
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组织语言，但最终说出来的只是一句很短的话。
“所以……福子看到的那些……她看到百代小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
她说不下去了。
祥子替她说了后半句。
“她想的是：凭什么这个人可以活着。”
爱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动作混在一起，像是不确定自己想表达什么。
素世终于抬起头来。她的目光落在福助脸上，声音比平时轻，也比平时慢。
“你刚才说……福子用白川的经历，给桃香做了那段记忆。”
“嗯。”
素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那个少年，他最后成功了吗？”素世回想着那一幕，回想着那个爱音面无血色的躺在那个少年的怀里，最后还是追加了一句：“至少……他的那个爱音……”
“在福子看到的那个世界里，他一直在努力。有没有成功，福子没有看到。但至少……他拯救了那个爱音。”福助做出了果断的回答。
素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哔哔——系统警告：宿主正在向未完成掌控的个体透露本系统的情报，请及时处理！如果多次向其他个体透露本系统的存在，本系统将会采取惩戒措施（2/3）】
那道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比黑音平时的声音更硬，更冷，像是从某个更深的地方传来的刻在底层逻辑里的东西。
福助的眉头动了一下。
上一次是在那间告解室里，他向虹夏坦白一切的时候。
那时候黑音没有任何声音，但是这道警告却蹦了出来。
而这一次，是因为爱音，因为她此前完全没有接触过自己的非凡一面。
他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什么，但心里那股隐隐的压迫感还是浮了上来。
惩戒措施……其实就是抹杀宿主，但他现在并不太在意这件事了。
福子被剥离了系统，那些积分被转移到了团长那边，团长说计划要提前了。
一切都比他预想的来得快。
警告也好，惩戒也好。
走到这一步，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
终于要结束了，这漫长的旅途，他终于要踏上终章的开幕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沙发上的爱音和素世，看着站在一旁的祥子和初音。
她们还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但有一点是一样的——她们都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福助在沙发对面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放慢了节奏，给她们留出反应的时间。
他坐下之后，把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爱音的脸上移到素世的脸上，再移到祥子和初音。
“刚才那些只是福子的故事……我还有一些事要告诉你们。”
爱音的手指松开了沙发垫的边缘。
素世把绞着睡裤布料的手收回来，叠放在膝盖上。
祥子从沙发侧面绕过来，在爱音旁边坐下了。
初音也从墙边走过来，站在沙发后面，双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四个人都在看他。
福助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
“你们大概猜到了……那个黑绿色的光团，那是我的系统。它叫黑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