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开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光幕已经消失了,那团黑绿色的光也没入了福助的胸口,但刚才那些画面还留在她们脑子里。
福子在镜子里变成奈奈子的模样,白发红瞳的少女在白色空间里对着神像说出“我不要碎片”,笨拙的少年在雨里一次次敲门,还有福子站在高处看着宫百代时那个背影……
福助把椅子往后拉了一下,椅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声。
他坐下来,把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之所以现在告诉你们这些事……”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大概是我自己也有点……惆怅,也有点惶恐。”
爱音抬起头来看着他。
“有些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扛着了。”福助的声音很平,但比平时多了一层很薄的忐忑:“下一站是仙台。我打算在仙台复活奈奈子。”
祥子的肩膀动了一下。
“然后会有一场……很棘手的大战。”福助说这个词的时候没有加重语气,但房间里的空气还是沉了一分:“大家的日常能不能维持下去,就见此一役了。”
安静了几秒,随后祥子先开口了。
“有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福助看向她,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如果有的话,我会告诉你们的。”
祥子闻言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走到福助面前,弯腰,双手撑在他的膝盖上,低头看着他。
“如果有什么能为你这个‘大家的命运’所做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避讳这个称呼,眼神很直:“我会付出一切的。”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福助回答,低头吻了他。
那个吻不长,也不用力,嘴唇贴上去,停了一瞬,然后就收了回来。
她直起身,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沙发上。
坐下之后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初音从沙发后面绕过来。
她的脚步比祥子轻,走到福助面前,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头看着他。
“我也是。”她说。
说完这三个字,她弯下腰,在福助的唇上落下一个很短的吻。
然后她直起身,退到旁边,靠着墙站定。
素世没有站起来。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福助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原来你后来接受大家和你更进一步……”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自言自语:“……是因为这个。”
她指的是福助能够从这些亲密的行为中获得点数的事情。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像是有点无处安放自己的心绪。
福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素世抬起头来看他。
他没有说话,弯腰,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低头吻了她。
那个吻比前两个都长一些,像是一个郑重其事的承诺。
他退开的时候,素世的脸颊有一层很淡的红。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这是两码事。”福助很认真地说。
素世没有接话,但她点了点头,动作很小。
然后四个人一起看向了爱音。
爱音还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刚才一直在认真看他们。
她注意到四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额……”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没跟上的茫然:“我是不是也该……亲一个?”
福助闻言失笑一声,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夹住了她的鼻子。
爱音被夹住鼻子之后发出一声闷闷的“呜”,身体往后缩了一下,但福助没有松手。
“想什么呢?”他带着点笑意说:“怎么可能要你这么做啊。”
爱音扭了两下头把鼻子从他手指间挣出来,揉了一下鼻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再提亲不亲的事。
福助收回手,站在客厅中间,目光重新扫过四个人。
“今天的事,先不要跟其他人说。”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随后伸手从口袋里摸出四个小球,黑绿色的,表面有很细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是某种活物的表面。
他把其中一颗放在手心里,展示给她们看。
“这个装置可以收取附近十米内的人的灵魂。如果事态不善……我需要你们尽可能聚集我们身边的人,搜集灵魂。以备我带着你们逃跑。”
他说完,把四颗小球分别递到四个人手里。
爱音接过那颗小球的时候,手指碰到球面的瞬间感到一阵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是握住了一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纹路在灯光下更明显了,细细密密的,像血管一样。
素世握着那颗球,指尖在纹路上蹭了一下,没有说话。
祥子和初音各自收好了自己的那一颗。
“好了……”福助长出一口气说:“……都回去休息吧。”
祥子站起来,初音也跟着动了。
两个人走向卧室的方向,祥子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福助一眼,没有说什么,推开门进去了。
初音跟在她后面,门在两人身后合上。
福助转向爱音和素世:“我送你们回去。”
三个人走出房间,走廊里的暖黄色灯光照在地毯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淡。
爱音走在前面半步,素世跟在福助旁边,步子不快。
走到素世房间门口的时候,素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福助。
“你晚上睡哪儿?”
福助把手插进口袋里,侧了一下头。
“我还要回一趟东京。”
素世的眉头动了一下,好看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结:“你……也别太劳累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转身,而是上前了半步,踮起脚,在福助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推开门,进了房间,门在她身后合拢,锁扣咔哒响了一声。
虽然只是一瞬,但是福助和爱音都看到了她耳朵尖的微红。
福助站在走廊里,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失笑了一声。
爱音站在几步外,全程看到了这一幕。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清了清嗓子。
福助转过头看她。
“你还不回去?”
爱音没有回答。
她走上前两步,仰头看着他,然后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很快地碰了一下。
嘴唇碰到皮肤的那一瞬很短,像是不小心蹭到的。
然后她转身就跑。
拖鞋踩在地毯上发出一连串闷闷的声响,她跑到自己的房门前,推开门,闪进去,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急促的咔哒。
福助站在走廊里,摸了摸被亲的那边脸颊。
他笑了一声,声音很轻,然后周围的空气开始收紧,脚下的地面像是被抽走了一瞬。
他穿过那片压缩的黑暗,脚下再次踩到实地的时候,空气里已经换了一种味道。
港南区一丁目,那栋红瓦的屋子。
夜里的风从屋檐下绕过去,吹动院子里那棵老树的枝杈,叶子在月光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屋子里没有开灯,但地下室的方向透出一线微光,沿着楼梯口往上爬了一截。
福助推开门,沿着楼梯走下去。
地下室的门半开着。
团长靠在门框边上,金属的那只手臂搭在门框上沿,赤银色的微光在他周身薄薄地罩了一层,和地下室里那盏昏暗的灯混在一起。
他看到福助走进来,偏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来了。”
福助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房间深处。
那口黑色的茧立在墙角,表面上的暗纹还在缓慢流动,泛着细密的光泽。
茧体不大,刚好能容纳一个人,安静地立在那里,像是在呼吸。
而那个人……福子就在茧里。
团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茧,然后转回头来。
“小李把她放好之后就走了,说去周围转一圈看看,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别的潜在威胁。”他说着,从门框上直起身来,金属的脚掌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稳的闷响:“你那边怎么样?”
福助在地下室中间站定,看着那口茧,安静了一瞬。
“说了。”
团长没有追问说了什么。
他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赤银色的光芒在指间微微闪烁,等着福助往下说。
“接下来,我们该好好跟她谈谈了……谈谈如果不杀了她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