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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朱门柳 > 第456章 换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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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行的流言传出,最着急的并非是荣国府,反而是宁国府。

舒娘一夜没有回府,宁国府孙三郎自然会发觉。

孙三郎起初还道她是去了哪家赴宴,贪了几杯酒便宿在旁人家中。可等到掌灯时分,侍从来报说三夫人未归,他才把宝珠叫到正厅,问舒娘去了哪里。

宝珠跪着答话,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奴婢不知”。

虽说不得给夫人的侍女上刑,可一个侍女的弱点实在是太多了。她家里还有娘老子,还有未长成的弟妹,样样都是把柄,随便寻个由头就能拿捏住。

宝珠最后还是认了,并未说舒娘与萧二郎的私情,只道舒娘不谙世事,被荣国府的人如何哄骗,才会犯下如此大错来。

这话说得含糊,孙三郎半信半疑。可不论如何,宁国府还是派出人手去查舒娘的踪迹。当得知她竟落入和安县主手上之时,宁国府二房上下吓得魂不守舍。

和安想过孙氏会有人来御史台要舒娘。但她没想到来的不是孙三郎,而是宁国公孙大郎。

一大清早,孙大郎在府里换了三身衣裳。头一身嫌太素,第二身嫌太艳,第三身才勉强满意,青袍玉冠,手中捏着一把白玉团扇。他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自己这副模样才有国公的体面。

至御史台,到了和安面前,孙大郎缓缓行礼。此人生得一副儒雅模样,颇有几分肖似萧二郎的风流之感,可细看五官,却只能用“可堪入目”来形容,连萧景睿的袍角都比不上。

偏他不自知,直起身来,一撩袍袖,端的是个潇洒姿态。和安冷声让他起身入座,他便一挥衣袖,坐在了和安的下首。

他开口道:“听闻我府三夫人被县主留在御史台,可不知县主究竟为了何事呢?”

和安不屑于回答他的问题,说得好听些他是宁国公,可若非孙成筹和孙氏几个旁支在外卖命换军功,圣人说不定早就将宁国府连根拔起了。

孙大郎此人袭了爵位,却无尺寸之功,每日只知在府中饮酒作乐,连宁国府的库房都是空的。若非看在其祖上是开国功臣的份上,和安怎会容他坐在此处。

“怎么劳动宁国公大驾光临御史台?”和安伸手自斟了一盏茶,茶汤注入盏中,热气袅袅地升起来,“而不是孙三郎自家来呢?”

孙大郎笑道:“三郎他官阶低,不好意思与县主开口。况且吾也是舒娘的夫兄,来过问一二,合情合理啊。”

和安品着茶香,眯着眼睛对一旁侍立的如意道:“如意,某也教过你何为茶道,怎么煎出的茶还是如此不堪入喉呢?一股火燎的气味,茶香未出,倒是涩口得很。如何能给宁国公喝得?快换一盏茶。”

如意行礼,道:“奴婢有罪,这就为宁国公换茶。”

孙大郎还未来得及开口,早有低眉顺眼的侍从上前,将他手边案几上的茶盏换了一盏。他甚至都没看清那盏旧茶的颜色,新茶便已搁在了原处。

这颇有些下马威的味道,孙大郎略微沉了笑脸,到底念着和安是御前红人,客气地问道:“县主这是何意?”

和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扣着案几,闲适地笑道:“某身边的这个女官,人虽机灵,但手笨得很。煎茶之时永远不记得何为扬汤止沸,也不知该如何掌握火候。某几次三番地教过分寸,但她总是学不会。”

她这是在说宁国公来御史台要三夫人不合分寸,孙大郎却不是一个会顾及自家脸面的人,闻言抚掌大笑,道:“那县主无缘无故关押宁国府的无辜女眷,这就有分寸吗?”

和安一挑眉毛:“哦?宁国公可是要去挝登闻鼓?那某可以用自家的马车,送一送宁国公。”

和安不仅没有打算息事宁人,反而句句激怒孙大郎。

孙大郎虽然有些自大,可他十分清晰地知道自己在朝堂之中没有地位,何谈去告御状?

当年孙氏还只是寒门,嫡宗大房将年少的孙老将军与其寡母赶出家门,后来孙老将军拼了命挣来宁国公的爵位,当年的大房被杀得所剩无几,老将军一脉成了大房,承袭宁国公爵位。

可至如今这一代,大房因披挂上阵、马革裹尸,只剩了孙成筹一人而已。他自家是个将军,宁国公的身份不能给他,这才给到年长孙成筹十余岁的孙大郎身上。

孙大郎此人荒诞好色、寡廉鲜耻。和安一番话灭了他刚生出的怒火,转脸人又赔笑道:“县主说笑了,这点小事何必闹到御前呢?三夫人毕竟是个女眷,何曾受过苦楚?县主该问的话问完,不如让吾将人带回宁国府罢,不然……她若是因身弱死在御史台,倒成了一桩麻烦事不是?”

论说此话所言倒是算得上有些条理,情理之中并不过分,可和安是何许人?她从不会为这种人情世故而动容。

和安嗤笑一声,继续刺激他道:“宁国公倒是想得周全。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却是为了自家庭院里的美景,而非是为了手足房中的美人啊。若非某知晓关着的是三夫人,还会以为台狱之中受苦的,是宁国夫人呢。”

“你!”

孙大郎终于被激怒,腾地站起身来,怒吼了一声之后,又害怕和安的权势,将后面的骂辞嚼碎吞咽下去。

“县主,这样说话未免也太过分了。”他敢怒不敢言,终究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和安笑着品了一口新茶,歪着身子看他:“宁国公啊,孙将军可就要回长安了。某若是宁国公,此番还能想得起谁家的夫人来?只想着孙将军回来,陛下若是赏了什么官职与他,再将人留在长安,那宁国公哪里还有如今潇洒的日子可过?”

“这些是吾自家的事情,县主实在多虑了。”孙大郎被明里暗里骂得已经足够难听,但他还能站着与和安继续说话,没有拂袖离去,可见此人当真是不会将名声与脸面放在心上。

和安心中啧啧称奇,像孙大郎这样油盐不进的,倒也算一种本事。心道此人若进得官场,有心经营一番,或许能做她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