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搬完了,航线确认了,设备检查了,但林海觉得还缺一样东西。船准备好了,人还没准备好。不是技术上的准备——林更新能闭着眼睛修发动机,刘二狗能把延绳钓码得比机器还整齐,张猛能一个人搬起两百斤的货。他们缺的是精神上的准备。开渔后第一次远海作业,不是去老牛礁,不是去鸽子岛,是去三十五海里外的远海。那里水深流急,风浪无常,遇到突发情况,谁都不能慌。
晚上,四个人坐在汐海号的甲板上。月亮升起来了,挂在船头上面,又圆又亮。海面上灰蒙蒙的,看不清远处,但能听到海浪拍打船帮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林海从驾驶舱里拿出四瓶啤酒,一人一瓶。他用牙齿咬开瓶盖,举起来。
“来,走一个。”
四个人碰了瓶,喝了一大口。啤酒是冰的,从嗓子一直凉到胃里。
“开渔后,咱们要去的地方,叫远海礁盘区。”林海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水深四十二米,底下是礁石,鱼多,流急,浪大。小木船去不了,汐海号能去。但汐海号再大,也是条船。海上的事,说不准。风浪、暗流、机器故障,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林更新点了一根烟,没说话。刘二狗把啤酒瓶放在甲板上,双手撑着身后。张猛低着头,手指在瓶盖上抠来抠去。三个人都没说话,但林海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在想,万一出了事怎么办?船会不会翻?人会不会掉下去?能不能活着回来?这些念头,林海也有。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船长,他要是慌了,整条船就乱了。
“所以,我有几句话要说。”林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一,安全第一。不管鱼再多,不管奖金再高,命比什么都重要。遇到突发情况,听我指挥。我说收竿,马上收竿。我说返航,马上返航。谁都不许犹豫。”
三个人点了点头。
“第二,团结。船上四个人,一条心。不管谁出了问题,其他人第一时间帮忙。不许抱怨,不许甩锅,不许在船上吵架。有意见,回岸上说。”
“第三,我相信你们。”林海看着三个人。“更新,发动机交给你,我放心。二狗,甲板和渔具交给你,我放心。猛子,你虽然上船最晚,但你的力气、你的踏实,我都看在眼里。开渔后,咱们好好干。赚钱,给汐汐治病,给奶奶养老,给咱们自己争口气。”
林更新把烟掐了,端起啤酒瓶。“海哥,你放心。发动机出了问题,我拿命赔。”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好好活着,给我修发动机。”
林更新笑了,笑得有点难看。刘二狗端起啤酒瓶。“海哥,我嘴笨,不会说话。反正,你指哪我打哪。”张猛也端起啤酒瓶,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海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不要你们的命。我要你们好好活着,跟着我赚钱。”林海把啤酒瓶举起来。“来,为了开渔,为了远海,为了大货,干杯。”
“干杯!”
四个瓶子碰在一起,啤酒沫溅出来,洒在甲板上。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也带着柴油和渔网的味道。
啤酒喝完了,林更新和刘二狗先走了。张猛留下来,帮林海收拾甲板。他把啤酒瓶装进袋子里,把烟头捡起来,把甲板上的水渍擦干净。干活的时候,他一直没说话。
“猛子,你有心事?”林海蹲在船头,看着他。
张猛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抹布放下。“海哥,你说,我能行吗?”
“什么能不能行?”
“开渔后去远海。我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我怕我拖后腿。”
林海站起来,走到张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张猛的肩膀很宽,很硬,但拍上去的时候,林海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猛子,你记住了。你不是拖后腿的。你是咱们船上力气最大、干活最踏实的人。没有你,那些货谁搬?那些网谁收?那些冰谁铲?你比谁都重要。”
张猛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海哥,谢谢你。”
“谢什么。去吧,回去早点睡。明天还有活。”
张猛点了点头,跳下船,走了。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肩膀宽宽的,步子很稳。林海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第一次见到张猛时的样子——穿着旧工装,蹲在院门口,不敢进来。现在,他是汐海号的正式船员了。他不再低着头走路,不再害怕被人看不起。他有活干,有钱赚,有兄弟。这就够了。
林海一个人站在甲板上,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进驾驶舱,坐在驾驶椅上,摸了摸方向盘。方向盘是皮的,手感很好,上面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开渔后,第一次远海作业。他要带着兄弟们赚钱,要带着汐汐治病,要让奶奶过上好日子。一百万,不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蓝色的印记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系统。”
【在。】
“今天能量多少?”
【当前潮汐能量:4680。今日团队动员,士气高涨。张猛的心理顾虑得到疏解,团队凝聚力进一步增强。距离开渔还有1天。建议开渔前最后一天进行设备最终确认,确保万无一失。宿主情绪稳定,领导力突出,已具备远海作业的指挥能力。】
林海关掉面板。他站起来,走出驾驶舱,跳下船。月光照在汐海号上,船头那三个字——汐海号——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的光。他站在码头上,看着这条船,看了很久。这是他爸走后,他第一次觉得,日子真的有奔头了。
明天,最后检查一遍。后天,开渔。远海,大货,一百万。他转身往家走。院子里还亮着灯,奶奶在等他。林汐应该已经睡了,螃蟹的呼噜声隔着门都能听到。他加快脚步,推开院门。奶奶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黄酒,看到他回来,站起来。
“海儿,吃了没?”
“吃了。奶奶,您还没睡?”
“等你。明天还出海吗?”
“明天不出。后天开渔。明天最后检查一遍。”
奶奶点了点头,把黄酒喝完,转身进了屋。林海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他走到鱼池边,蹲下来。东星斑在桶里慢慢游着,龙虾趴在池底,触须在水面上轻轻摆动。他伸手摸了摸桶壁,东星斑的尾巴摆了一下,扫过他的手指,凉丝丝的。后天,开渔。他站起来,走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