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透寒冰的黑布,死死裹住整片山林,乌云压得极低,连一丝月光都漏不下来。风停了,周遭静得吓人,只有营地边上黄刺玫荆棘被夜风刮得轻轻蹭动,发出细碎的 “沙沙” 声,可谁都清楚,这安静底下,藏着吃人的杀机。
密林深处,那双最沉、最亮的幽绿光点纹丝不动 —— 是白狼王。
它压根不往前冲,始终蹲在后方暗影里,胸腔滚出极低、极闷的喉音,一声接着一声,分寸拿捏得死死的。七头壮年恶狼顺着指令,悄无声息分成三路:左翼三头贴着堆好的木料柴垛,把身子压得快贴进雪里,肚皮蹭着积雪,一步一挪;右翼两头钻进矮灌木丛,借着枝桠挡死身形,只露一双绿光死死盯住营地;中路两头顺着雪沟暗缝潜行,尖爪收在肉垫里,落地连半点脆响都没有。
每一头狼都懂配合,懂隐蔽,懂试探,把群居猎杀的狠戾和狡诈揉得淋漓尽致,步步收紧包围圈,慢慢往黄刺玫棘篱压过来。
营地这边,人心早就绷到了极致。
除了十八岁的陈风,所有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有组织、有章法的狼群突袭。
“来了!真摸过来了!” 最年轻的工人小李嗓子发颤,手里的土枪攥得指节发白,虎口绷得生疼,整个人僵在原地,腿肚子止不住打哆嗦。他眼睛盯着暗处密密麻麻的绿光,脑子一片空白,呼吸都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往后缩,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稳住!别慌!拿枪顶住!” 郑援朝扯着粗嗓子嘶吼,想压住所有人的慌乱。可他年纪大了,常年坐管理、守工地,几十年没碰过实打实的猛兽搏杀。突如其来的狼啸、扑面而来的腥臊寒气、暗处数不清的狼眼,瞬间搅乱了他的心神。他攥着怀里两颗手雷,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发麻,明明喊着稳住,自己却慢了足足三拍,握着枪的手僵在半空,愣是没第一时间扣动扳机。
另外两个老工人更是慌得没了章法。一个死死抱着土枪,眼睛瞪得通红,瞳孔都散了,嘴里不停念叨 “完了完了”;另一个手脚发抖,连填火药的动作都乱了,指尖蹭着火药袋,半天摸不准口子,急得额头全是冷汗。
就这短短两三秒的愣神,足以要命。
狼群借着空档,骤然提速,如鬼魅般窜出暗影,几步就贴到棘篱跟前。一张张狼嘴狠狠咧开,森白獠牙在黑暗里泛着冷光,腥臭涎水顺着下颌往下滴,浓重的野兽腥膻味混着冻土的寒气,顺着风狠狠扑进营地,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头皮发麻。
“开枪!都他妈开枪!等死吗!”
全场只有陈风心智半点不乱,一声暴喝劈开满场慌乱。
他身姿绷得笔直,双脚扎稳雪地,双手死死架住 56 半自动,目光锐利如刀,精准锁死中路最先扑到篱前的那头壮狼。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视野差到极点,只能勉强看清狼的黑影轮廓。陈风心脏狂跳,却硬是压下所有躁动,屏住呼吸,指尖猛地扣下扳机 ——
“砰!”
枪口迸出一瞬火光,子弹破空疾射。那头狼警觉到极致,听见枪响的刹那,腰身猛地全力一拧,贴着荆棘侧身翻滚,堪堪躲开要害。子弹擦着它后背粗硬的黑毛飞掠而过,打在后方雪地里,炸起一大片冰冷雪雾。
“偏了!夜色太黑,根本瞄不准!” 陈风咬牙暗骂,指尖飞快拉动枪栓回膛,心里急得发烫:再拦不住,三步就能扑破篱笆,所有人都要遭殃!
这一枪打响,才算勉强惊醒众人。
“打啊!赶紧开火!” 山子红着眼嘶吼,握紧手里的老套筒,急得直跺脚。
工人们慌慌张张抬手乱射,几声土枪闷响接连炸开,散弹铺天盖地,可大半都打在空雪、枯枝上,连狼的边都蹭不到。
老式火器的弊端此刻暴露无遗:土枪打完一枪,拆垫、倒火药、填铁砂,手忙脚乱最少要十几秒;老套筒拉栓退壳、重新上弹,节奏慢得离谱,根本跟不上狼群的突进速度。
陈风没时间分心,盯着一头想钻棘篱缝隙的狼,沉下心稳住准头,再次扣动扳机。
“砰!”
黄铜子弹实打实钉进狼的前肩,直接贯穿皮肉,血花在黑暗里猛地炸开,温热的鲜血顺着狼毛疯狂往外涌。
“嗷 ——!”
那头狼痛得疯狂哀嚎,身子踉跄着往后猛退,肩头的血窟窿汩汩冒血。
陈风心里猛地一沉:坏了,见血了!
“血腥味勾疯它们了!全都杀红眼了!” 他扯着嗓子大喊,眼睁睁看着原本还在试探的狼群,瞬间被血性彻底点燃凶性。
一群恶狼发红了眼,疯狂扑撞身前的黄刺玫枝桠,尖刺扎得它们满脸是伤,皮毛勾挂得血肉模糊,可饿狼早已没了痛感,只顾着埋头冲撞、撕咬、攀爬,恨不得立刻冲破篱笆扑进来撕人。
临时堆起来的棘篱本就仓促,枝桠堆得不算厚实,根本挡不住亡命扑杀的饿狼。
“别傻站着装火药!把手里火把全扔出去!照亮视野!逼它们后退!” 陈风嘶吼着下令。
“扔火把!快!再不亮眼,咱们全成活靶子!” 山子跟着大喊,抬手就把自己手里燃得通红的火把,拼尽全力朝着狼最密集的方向砸过去。
其余人如梦初醒,慌忙抓起插在雪地里的火把,接二连三往暗处扔。十几团燃烧的红火在空中划出刺眼弧线,重重砸在木料堆、灌木丛旁,炸开一片片临时亮区,总算勉强看清所有狼的动向。
可这些狼精明到骨子里,见火光就立刻后撤,死死躲在柴垛、矮丛后面,只露一双双瘆人的绿光,时不时猛地往前扑一下,试探篱笆的薄弱处,扑完立刻缩回暗影,绝不恋战,消耗众人的耐心和弹药。
“火把只能挡一时!撑不了多久!” 一个工人急得带着哭腔大喊,“篱笆矮的地方,它们快跳过来了!”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极冷的狼嚎 ——
是白狼王下达的死命令!
第二轮亡命猛攻,瞬间炸开!
“左边!侧翼有狼翻篱笆了!” 山子眼疾手快,死死盯住腾空跃起的一头恶狼,浑身肌肉绷紧,手心全是冷汗。他来不及精细瞄准,咬紧牙关,闭眼稳住枪口,狠狠扣动扳机:“老子崩死你!”
“砰!”
近距离铁砂狠狠扫中狼的半边脑袋,硬生生掀掉一只耳朵,鲜血顺着狼脸哗哗往下淌。那头狼疼得满地翻滚,凄厉哀嚎着往后退,暂时不敢再冲。
可后侧两个守篱的工人,直接遭遇了灭顶的凶险。
两头狼趁着火光晃动的空档,一前一后,纵身一跃,直接翻过棘篱,瞬间扑进营地内侧!
“妈呀!狼进来了!”
“我的枪!被拍飞了!”
一个工人躲闪不及,狼爪狠狠扫过他的胳膊,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瞬间撕开厚厚的棉袄,温热的鲜血立马浸透布料,顺着手腕往下淌,疼得他浑身剧烈抽搐,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捂着伤口往后瘫倒,疼得连喊叫声都变了调。
另一个工人直接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坐在雪地里,浑身发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眼睁睁看着两头恶狼压低身子,森白獠牙泛着寒光,直奔自己喉咙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陈风疯了一样冲过去。
他不顾身前还有狼纠缠,脚下猛地发力,两步跨到近前,端起 56 半自动,枪口死死顶住扑在最前头那头狼的后背,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
一枪精准轰断狼的脊骨!
那头狼当场软成一滩烂泥,四肢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垂死低吼,彻底没了反扑的力气。
这一下救下两个人,可整个防线早就彻底崩了。
陈风一眼就看清:常规的枪、火把、荆棘篱,根本拦不住这群有指挥、不怕疼、杀红眼的饿狼。
他转头盯着攥着手雷的郑援朝,嘶吼声透着决绝:“郑哥!扛不住了!立刻扔手雷!再不炸,咱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
郑援朝眼眶通红,深知到了最后关头,半点犹豫都不能有。
“所有人立刻卧倒!趴在雪里护住头!” 他声嘶力竭大喊,麻利扯下手雷保险引线,手臂全力蓄力,朝着三头狼扎堆猛攻的方向,狠狠砸了出去!
陈风也捏紧自己最后一颗手雷,猛地扯掉拉环,借着夜色,精准朝着白狼王坐镇指挥的狼群核心区,奋力投掷而出!
“炸 ——!”
下一瞬,三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接连炸开!
“轰隆!轰隆!轰隆!”
狂暴的火光和汹涌气浪瞬间席卷整片营地,积雪、冻土、枯枝全都被掀得漫天翻飞,强大的冲击波撞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脑袋一阵昏沉,只能死死趴在雪地里,任由气浪拍打全身。
火光炸开的刹那,数道凄厉绝望的狼嚎穿透爆炸声,听得人头皮炸裂,那是重伤濒死的恶狼最后的哀嚎。
浓烟瞬间弥漫开来,白茫茫一片,彻底遮住所有视线,看不清狼的身影,分不清伤亡轻重。
没过片刻,后方密林深处传来一声不甘又忌惮的狼嚎 ——
是白狼王下令撤退!
暗处所有幽绿光点,带着满满的怨恨,一点点往后退,彻底隐入漆黑的山林。
爆炸声慢慢平息,浓烟缓缓散开。
众人捂着发懵的耳朵,忍着浑身酸痛,一个个艰难从雪地里爬起来。
“都咋样?有没有重伤的?” 陈风第一时间扯着嗓子询问。
“我胳膊…… 疼死了……” 那个被狼爪抓伤的工人掀开破棉袄袖子,三道血淋淋的伤口狰狞可怖,鲜血还在不停往外冒,疼得他浑身打颤,眼泪都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没事…… 就是吓软了腿……” 之前瘫在地上的工人脸色依旧惨白,浑身还在止不住发抖,半天站不稳身子。
整场恶战下来,万幸没人丢命,就一人被利爪重伤,其余全是惊吓。
陈风拎着贴身的刺刀,快步走到那头断脊垂死的恶狼跟前,眼神冷冽决绝,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补上最后一刀,彻底断绝后患:“临死的狼最阴,必须补刀,绝不能留活口。”
手雷炸开的地面,只剩好几处焦黑深坑,冻土翻卷,大片暗红血迹浸透积雪,干干净净,连一根狼毛都看不到—— 死伤的狼,全被同伴默契拖走,这群狼的狠绝和团结,让人浑身发寒。
“赶紧拿新火把出来!重新点亮营地!半步别踏出荆棘篱!” 陈风厉声吩咐。
有人连忙冲进帐篷,拿出备好的干柴火把引燃,火光再次撑开一圈亮区,勉强驱散周遭的漆黑。
陈风盯着狼撤退的密林,脸色沉得吓人,心里清清楚楚:它们只是被炸退,根本没走远,记仇又狡猾,迟早还会绕回来偷袭。
他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平复心跳的山子,语气沉稳笃定:“山子,把这头死狼拖到帐篷边上,动手剥皮拆骨,架起火炖一锅热狼肉汤。所有人都喝一碗,既能暖身子压惊,也能壮胆提气。”
“外头我亲自守着,一刻不挪,死死盯住林子动静。”
山子重重点头,攥紧手里的刀:“放心!这事交给我,剥得干净,炖得烂透,保准大家喝完全身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