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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巡狩大兴安岭1976 > 第230章 烟油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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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渐渐散尽,夜色依旧浓稠得化不开。

重新点燃的火把在雪地中摇曳,昏黄的光晕圈住小小的营地,火光之外,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林暗影。冷风卷着细碎雪沫子,贴着地面打转,把方才打斗残留的血腥味、火药味、狼臊味漫在空气里,钻鼻刺骨,久久散不去,压得所有人心口都沉甸甸发闷。

营地之内,人人面色紧绷,浑身还残留着生死搏杀后的后怕。

几个工人紧紧围在受伤的工友老李身边,蹲在雪地里,眼底全是焦灼慌乱。老李整条胳膊的棉袄都被狼爪划烂,暗红血渍浸透布料,冻得发硬,三道抓痕深可见肉,还在隐隐渗血。他疼得额头挂满冷汗,嘴唇青白交加,牙关死死咬着,每动一下身子,都忍不住倒抽冷气,浑身微微发颤。

“老李,撑住!千万别乱动!” 旁边一个老工人急得压低声音,伸手按住伤口上方,用力帮他箍紧止血,指尖都在发抖,“这野狼爪子最毒,沾了寒湿气,伤口铁定要烂,咱们现在没正经药,只能先凑活稳住!”

老李哑着嗓子,疼得声音打颤:“我晓得…… 刚才那一下,爪子都贴到我喉咙口了,我当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多亏陈风那一枪,把狼当场放倒,不然我这条命早就撂这儿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暗自点头,回想刚才惊心动魄的画面,后背齐齐冒出一层冷汗。

那个之前被吓瘫在地的年轻小伙,此刻还靠着帐篷边角缓神。他手脚发软,脸色惨白如纸,眼神还有些涣散,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粗木棍,指节绷得泛白,嘴里小声嘀咕:“太吓人了…… 那些狼根本不是乱扑,跟有人指挥一样,悄无声息就摸过来,眼睛绿得吓人,现在闭眼全是那画面……”

郑援朝定了定神,压下心底余悸,快步走过来查看伤势。他常年守林场,懂几分山里应急的土法子,眉头紧锁着开口:“现在没医务室、没消炎药膏,只能用老办法救急。谁带旱烟了?烟袋、烟枪都行!”

人群里立马有人应声,连忙摸出随身的老烟枪,还有碾碎的旱烟叶。

“用烟油子!” 郑援朝果断吩咐,“烟枪锅底的烟垢烟油,山里老一辈都靠这个止血、消炎、止疼,土法子最管用,能压住野物爪子带的寒毒!”

说着,他抠下烟枪里厚厚的黑褐色烟油,小心翼翼往老李的伤口上抹。烟油味儿呛人,刚敷上去,老李疼得浑身一抽,咬牙闷哼,可没过片刻,那钻心的刺痛果然缓和了几分,伤口渗血也慢慢止住了。

“忍一忍,这东西丑是丑,能救命。” 郑援朝一边抹一边安抚,“熬过今晚,明天一早立马送场部清创包扎。”

安顿好伤口,郑援朝转头望向守在最外围的陈风,语气满是敬重:“今晚全靠你撑大局。刚才要是反应慢半步,俩工友当场就得没命,那几颗手雷更是救了所有人的命。”

陈风依旧立在雪地最前沿,双手紧握压满子弹的 56 半,身姿挺拔沉稳。十八岁的少年,脸上褪去了青涩,眼底只剩冷冽的警惕,目光死死钉着狼群撤退的密林深处,片刻不肯挪开。

他头都没回,声音低沉冷静:“都是该做的。现在道谢太早,狼群没散。”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经常进山,太清楚这群畜生的性子,狡猾记仇,绝不会挨了炸、丢了同伴就轻易回头走掉。现在退走,只是藏起来观望,等着找空子偷袭。”

“汤熬得咋样了?” 陈风转头朝帐篷后方喊了一声。

帐后灶火正旺,柴火噼啪烧得通红。

山子手脚麻利,早就把那头断脊的死狼拖到侧边,剥皮剔骨、剁肉切块,动作利落干脆。整张狼皮挂在木桩上,血渍未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大块狼肉扔进铁锅,加满雪水,大火猛炖,浓郁的肉香混着淡淡的烟火气,一点点漫开,冲淡了周遭刺鼻的腥臊火药味。

“马上就烂了!汤熬得浓稠得很!” 山子大声回话,手里不停往灶膛添柴,“狼肉性热,喝一碗浓汤,浑身寒气都能逼出去,压惊暖身,还能壮胆子!刚才吓得浑身发凉的,喝完立马能缓过来!”

没一会儿,第一锅肉汤炖得翻滚冒泡,肉香飘得满营地都是。

山子挨个盛碗,热气腾腾递到每个人手里。大家早就浑身冻透、心神紧绷,捧着热碗的瞬间,指尖终于有了暖意。一口热汤下肚,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肚子,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心底的恐惧和寒意,也悄悄散了大半。

“陈风,过来喝一口!你守这么久,身子也扛不住!” 山子端着一碗最浓的肉汤,走到陈风身边,又摸出半包卷烟,递过去一根,“抽口烟,暖暖神,轮我替你盯一会儿林子。”

这次陈风没再推辞。

长时间紧绷神经,手心发凉,心口发闷,确实需要缓一缓。他接过肉汤,仰头喝了大半,滚烫的暖意瞬间灌满全身,疲惫消了大半;又接过烟,借着灶火点燃,深吸一口,辛辣的烟味压下心底的紧绷,整个人的精神稍稍松弛,却依旧没放下手里的枪。

几口肉汤下肚,一根烟抽完,陈风把碗递回去,眼神再次沉下来:“轮流吃喝,轮流守夜。两人一组盯一个方向,不准打瞌睡,不准离开火把亮区,更不准私自往林子探头。我们剩下的子弹不多,手雷已经用完,再也扛不住一次大规模强攻,只能靠熬,熬到天亮,熬到保卫科支援到。”

所有人连连应声,经历过生死,没人再敢耍侥幸。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看得最透、想得最远,跟着他守,才有活路。

时间一点点往深夜走,后半夜的寒气越来越狠,冷风刮过林梢,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暗处狼的低嚎。营地火把始终没灭,火光摇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狭长落在雪地上,透着一股子肃杀。

喝过肉汤、抽过烟,大家身子暖了,胆子稳了,守岗的时候眼神也坚定不少,再也没人慌慌张张、六神无主。

可陈风的警惕,半点没松。

他常年进山摸野物,太懂狼的套路:正面硬攻吃亏,就会藏在暗处耗人的精神;等人熬到眼皮打架、心神涣散,再偷偷摸过来咬致命一口。

刚才一场硬仗打下来,狼群折了同伴,挨了手雷轰炸,恨早就扎根了,怎么可能轻易罢休?

就在这时,陈风忽然察觉周遭不对劲。

风停了。

林子里所有细碎响动 —— 落雪、枝摇、草动,全都凭空消失,安静得诡异,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种死寂,比狼嚎、比嘶吼,更让人心里发慌。

陈风瞬间绷紧浑身神经,指尖死死贴住枪栓,压低声音提醒身边的郑援朝和山子:“不对劲,它们又来了。这次不叫、不露声,贴着雪面悄悄摸,专等我们松懈。”

一句话,全场瞬间噤声。

所有人立马放下碗、捏紧家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死死盯着火光以外的黑暗。

顺着陈风紧盯的方向,众人借着微弱火光仔细望去 ——

远处灌木丛的阴影里,一点点幽绿的光点,又悄无声息亮了起来。

这次的绿光更少、更矮,紧紧贴在雪地之上,藏得极致隐蔽,明显是整群趴在雪面潜行,生怕被发现。

“学聪明了。” 山子咬牙低声骂了一句,“挨了一次炸,知道收敛锋芒,想搞偷袭阴的。”

“别乱开枪浪费子弹。” 陈风沉声叮嘱,“把所有火把往外挪,扩大照明范围,卡死所有能近身的路口。全员缩在亮区里,死死守住荆棘篱笆,只要冲不进来,它们就没办法。”

众人立刻照做,小心翼翼挪动火把,把外围光亮拉得更宽,彻底封死狼能近身的死角。

暗处的狼群果然被火光拦住,停在几十步外不肯再靠前。

一双双绿眼,在黑暗里死死钉着营地,满是不甘、怨毒与隐忍。

它们就这么趴在雪地里,隔着火光对峙,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硬生生耗着所有人的心神。

后半夜漫长又熬人,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

受伤的老李靠着火堆闭目养神,烟油敷住的伤口不再剧痛,总算能勉强撑住;年轻小伙握紧木棍,眼睛一刻不离暗处绿光;郑援朝来回巡查防线,反复叮嘱大家稳住;山子守在侧翼,老套筒枪口始终对着狼影出没的方向,不敢有分毫松懈。

陈风依旧站在最前方,孤身一人直面整片黑暗。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只领头的白狼王,始终在暗处盯着自己。那是野兽王者的隐忍、记仇与固执,双方都在熬,都在等,都在赌谁先露出破绽。

一锅热汤暖了人心,一杆长枪守住生机,一口烟油稳住伤势,一群人咬牙死守。

密林深处,狼心不死;雪地营前,人心不移。

这场人与狼的暗夜对峙,不到黎明破晓,绝不会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