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日暮，西天扯着一抹淡落霞，余晖漫洒在积雪之上，把整片水泡子周遭染得暖融融的。篝火在雪地里燃得旺盛，松木干柴烧得噼啪脆响，火星偶尔窜起，落在白雪上转瞬消融。架在火堆铁架上的狼肉烤得油光焦嫩，金黄的油脂顺着肉块往下淌，滴进明火里，腾起浓郁的肉香，混着烟火气，驱散了连日厮杀的凛冽寒意。
所有人围坐火堆旁，后背靠着暖烘烘的火苗，手里捏着烤得喷香的肉块，一边大口啃肉填肚子，一边抬手反复捶打酸痛发胀的小腿肚。
两天两夜不间断追猎、潜伏、围堵奔袭，就算是常年巡山走路的硬朗汉子，此刻也浑身透着疲惫。一个个揉着腿、跺着脚，低声闲唠，语气里全是大功告成的松快。
“可把我累垮了，这腿酸得直发软，现在就想靠着火堆一动不动。”
“可不是嘛，从早撵到晚，雪地深一脚浅一脚，换谁都扛不住。”
“说到底还是靠陈风牵头布局，不然咱们哪能这么顺当把狼群清干净。”
闲话慢悠悠传开，火光映着一张张踏实的脸，氛围温和又热络。
吴科长啃完手里的狼肉，随手擦干净手上油渍，散了一圈烟，自己点上一支，深吸一口，转头看向靠在老松树下、抽着迎春烟歇劲的陈风，神色郑重下来。
他往前挪了两步，语气诚恳又实在：
“疯子，我今天把话撂明面儿上。这一回，要是没你跟山子及时搭手，老郑这片伐区迟早要出大乱子。这群饿狼凶残成性，留下来就是天大的隐患。今天能把整窝恶狼连根铲除，你居首功，没得说。”
他抬手指向一旁叠放整齐的皮毛、干货：
“这些战利品，论功行赏，你必须占大头。没有你，咱们啥都落不下，还得担风险。”
陈风指尖夹着烟，轻轻吐了一口淡烟，摆了摆手，神色坦荡谦和：
“科长，大家伙都跟着一路拼命追击，个个熬红了眼、跑断了腿，功劳是大伙一起拼出来的。我自己独吞大头，实在不合适，心里也过意不去。”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郑班长、四名保卫干事、山子全都闭口不言，静静等着吴科长定规矩，每个人心里都透亮 —— 这场硬仗，陈风功劳最大，谁都服气。
吴科长抬手压下他的推辞，语气笃定坚决：
“你先别急着推，听我把账算明白，公道摆在桌面上。”
他先点了点那张品相拔尖的猞猁皮：
“第一，这只猞猁是你孤身追进深山亲手猎杀的，从头到尾跟旁人没关系，这张皮子完完全全归你，没半点商量余地。我就一个私心，你匀我一枚猞猁爪子，我带回家当个镇宅念想，纯粹自己留着玩。”
接着，他又看向那七张普通狼皮：
“剩下七张狼皮，之前老王收皮有行情，我按规矩来，二十一张统一收。中间的差价我一分不贪，回头折算成福利，分给在场所有弟兄，人人有份，也算大家辛苦一场落个实在。”
说到那张耀眼的银白色狼王皮，他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谨慎：
“唯独这张白狼王皮，我不收，老王也不敢碰，太扎眼、太惹事。你自己私下找稳妥门路安置，务必低调小心。另外，你手里的狼牙，匀我两颗留个纪念，别的我一概不贪。”
说完，他转头扫过全场，高声问道：
“我这么安排，大家伙有没有意见？”
众人齐齐点头，应声干脆利落：
“没意见！完全服气！”
“理应如此，陈风功最大，就该多得！”
全场无一异议。
陈风思虑片刻，开口折中，格局敞亮：
“既然大家都这么抬举我，我也不再矫情推辞。但我又拿好皮、又留牙爪，实在占得太多。这样安排 —— 所有狼肉全都留给大伙带回去，虽说狼肉口感粗糙，算不上好吃，可入冬缺荤，带回家也能添点油水。”
他又指着猞猁干货说道：
“猞猁骨头是老辈公认的泡酒好物，我拆两根前腿骨，在场一人分一根，回去泡药酒驱寒祛湿。这样一来，我再留皮子、收狼牙，心里也踏实，不占大伙便宜。”
这话落地，所有人眼里都透着佩服，纷纷夸赞陈风大气仗义。
吴科长当即一拍陈风肩膀，笑得爽朗：
“够敞亮！够厚道！我就欣赏你这份格局！”
气氛瞬间越发融洽热络。
紧跟着，吴科长把早就敲定的正事，当面一一交代清楚：
“还有两件正经喜事，今天一并给你落实。你之前立下的两次功劳，嘉奖早就批下来了。那把五六式半自动，后续枪证直接给你办好，从今往后这枪就是你的正经配枪，名正言顺。往后子弹不够用，随时去场部找我，只管敞开领。”
“另外，你编外巡山队员的身份直接转正，入档案、记工龄，正式纳入林场在册人员。该发的奖金，我回头连同狼皮结算的钱款，一起亲自送到你手上。”
说完，他又看向一旁憨厚笑着的山子：
“山子，你跟着出生入死，功劳也不小。你那把老套筒弹药难寻，我回头专门给你搜罗一批子弹，亲自送过去，保你枪里不缺火。”
陈风与山子听得满心暖意，脸上露出真切欢喜，连忙应声道谢。
吴科长又补了一桩实打实的好处：
“当初老王答应你的一车建房木料，我记着呢。回头我安排老郑，从伐区给你调一等好木料，满满一车备好。你啥时候动工盖房，提前说一声就行。现在天寒地冻，木料拉过来容易冻裂缩水，损耗太大，等开春化雪再安排，木料结实耐用。”
陈风由衷感慨：
“还是你们考虑得周全，方方面面都替我们想到了。”
说着，他不再拖沓，当场兑现承诺。
先挑出两颗饱满锋利的狼牙，用干净布仔细包好，递到吴科长手里；又把收好的狼腰子分装妥当，分给在场众人，直言自己已经占了大便宜，这些干货大家拿去补身子。
随后拿起锋利猎刀，利落拆解下猞猁两根前腿骨，修整干净，一人分发一根。最后干脆把所有猞猁爪子全都拿出来，放到众人中间，大方表示全部分给大家，自行商量分配，留作念想也好、图个吉利也罢，全都随心。
众人连连道谢，心里越发敬重陈风。
暮色渐浓，落霞散尽，夜色轻轻笼住山林。
大家吃饱烤暖，赏赐分匀，人人都落着实利，心里踏实安稳。众人合力熄灭篝火、清理现场痕迹，把皮毛、肉块、干货规整打包，分工拎稳，顺着雪路有序返程，一路回到林场驻地。
简单清点核对完所有战利品，互相道别，各自回房休整。
陈风和山子辞别众人，拎好自己的皮毛、骨爪、行囊，赶去林间铁道口，搭上返回生产队的短途小火车。
老旧的小火车哐当哐当碾过铁轨，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山间清冽的雪气。两人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缓缓后退的山林月色，揣着实打实的奖赏与荣誉，满心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