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在村口歇了两口气,胸口起伏渐渐平缓,口干舌燥的滋味却丝毫没减。他攥紧车把,弓着身子,推着堆满电线、玻璃的自行车,一步步往山子家挪去。土路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发硬,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上的货物捆得扎实,却依旧沉甸甸压得车梁微微下沉。
刚到山子家院门口,陈风便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山子!山子在家不?搭把手!”
话音刚落,院里脚步声响成一片,最先迎出来的是李老根,身后跟着山子娘,还有蹦蹦跳跳的小雪。三人一出院门,看见陈风自行车上堆得小山似的货物,眼睛全都瞪圆了。
“我的个乖乖!疯子,你这是从县城拉回来一整车宝贝啊?” 李老根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就扶住车后座,生怕重心不稳歪倒。
山子娘也跟着上前搭手,嘴里连连咋舌:“这么多电线,还有玻璃!这下房子可算是齐全了,往后装上电灯,亮堂得很!”
小雪仰着小脸,盯着车上捆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片,好奇地伸手轻轻摸了摸,又赶紧缩回来,小声问:“哥,这是装窗户的吗?”
陈风喘着粗气,笑着点头:“对,装窗户、接电灯用的。山子呢?咋没见人?”
“嗨,别提了。” 山子娘一边解绳子一边搭话,“上午家里的炕全都抹平晾干收拾妥当了,下午山子就拉着王乾虎进山下套子去了,王三叔闲着没事,也跟着去看热闹,估摸着这会儿也该往回走了。”
几人七手八脚地开始卸车,李老根力气大,抱起一卷粗电线就往屋里走;山子娘小心地捧着玻璃,生怕磕碎一角;小雪也懂事地跟在后面,帮忙递个小瓷夹、钉子之类的零碎。东西刚卸到一半,院外就传来了粗犷的说笑声,山子、王乾虎、王三叔三人背着背篓、拎着几个兔套,说说笑笑地进了院。
一看见院里堆着的电线和玻璃,山子眼睛瞬间亮了:“行啊疯子!县城一趟,东西全齐活了!”
说着也不废话,扔下背篓就上来搭手,几人合力把剩下的货物全都搬进屋里,靠墙码放得整整齐齐。
忙活完,陈风再也撑不住,抓起灶边的水瓢,伸进水缸里舀了满满一瓢凉水,仰头 “咕咚咕咚” 灌了下去。清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进肚里,瞬间驱散了大半燥热和疲惫。他抹了把嘴,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像散了架。
小雪乖巧地爬到炕上,挨着他坐下,仰着小脸叽叽喳喳地说起今天在学校学的东西:认了几个字、学了算数、老师还教了唱红歌,小嘴巴巴个不停,眉眼间满是孩童的天真烂漫。陈风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疲惫也淡了不少。
晚上晚饭简单,山子娘熬了玉米粥,蒸了玉米面饼子,就着早上剩下的蝲蛄豆腐汤,几人吃得热乎舒坦。吃完饭歇了片刻,陈风靠在炕边,对着山子说道:“明天一早,咱俩去桦树林走一趟。”
山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桦树林?你是想…… 猎熊?”
陈风点头,语气郑重:“地委有位老领导眼睛不好,急需上好的熊胆入药,人家愿意出高价收。六月份桦树林里浆果多,熊瞎子肯定在那儿觅食,咱们去碰碰运气。”
“行!” 山子半点不含糊,一口应下,“我跟你去!你放心,桦树林那片我熟,啥地方爱出熊我都知道。”
一旁的王乾虎也接话:“那我跟三叔明天接着砌墙,把围墙收尾,顺便把屋里的石灰抹上,你们俩安心进山,注意安全就行。”
商定妥当,几人又唠了会儿家常,便早早歇息,养足精神准备第二天进山。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山林间笼罩着一层薄薄晨雾,陈风和山子就已经收拾妥当,悄悄出了门。
这次是奔着猎熊去的,凶险程度远超寻常打猎,两人不敢大意,带的家伙什格外齐全:
陈风背上了莫辛纳甘水连珠,枪身挂着四倍镜,又把五六半半自动步枪斜挎在身上,双枪傍身;山子则背着他那杆老套筒,腰上别着锋利的猎刀,手里还拎着一把开山砍刀。
除此之外,两人还带上了劈柴用的板斧、围猎用的刺网、足够的子弹、装熊胆的油布包、防草爬子的艾草绳,甚至备了两天的干粮和水,把背塞得满满当当。
一切就绪,两人踏着晨露,径直往深山里的桦树林进发。
桦树林距离村子不近,地处深山腹地,成片的桦树笔直挺拔,树皮白褐相间,林下灌木丛生,野草莓、酸溜溜、蓝莓等浆果遍地都是,正是熊瞎子最爱的觅食场所。六月份猎熊,可比不上冬天在熊仓里掏窝那么容易,没有积雪留痕,猎狗又还太小派不上用场,全靠两人凭经验摸索搜寻。
越往林子深处走,树木越茂密,枝叶交错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光点。林下的灌木丛密密麻麻,绊得人步履维艰,陈风手持砍刀在前面开路,“唰唰唰” 地砍断挡路的枝杈,山子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六月的山林又闷又热,没走多一会儿,两人的衣裳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迷得眼睛都有些发疼。一路上还要时刻提防草爬子,时不时停下拍打衣缝,走得格外费劲。
又硬撑着走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实在扛不住,陈风抬手示意停下:“歇会儿,抽根烟缓缓。”
两人寻到一处凸起的大青石,地势偏高,视野开阔,坐在上面既能歇脚,又能方便观察四周动静。陈风掏出烟盒,递给山子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划亮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山林间格外热闹,清脆的鸟鸣此起彼伏,风吹过桦树叶发出 “沙沙” 的声响,间或夹杂着松鼠窜动、野兔奔跑的细碎动静,一派生机盎然。
就在两人闭目养神、缓缓吐着烟圈时,一阵异样的窸窸窣窣声忽然传入耳中。
那声音不像是风吹草木,也不是小兽窜动,而是重物碾压灌木、枝叶被粗暴折断的沉闷响动,从左侧不远处的浆果丛方向传来,动静不小。
陈风脸色骤然一紧,烟头瞬间掐灭,一句话没说,反手就摘下背上的莫辛纳甘,手指飞快拉开枪栓,将四倍瞄准镜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屏住呼吸,仔细观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