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的眼睛紧紧贴在莫辛纳甘的瞄准镜上,瞳孔微微收缩,视线死死锁定那片窸窣作响的灌木丛。周遭的鸟鸣、风声仿佛一瞬间都淡了下去,只剩下他自己粗重却刻意压制的呼吸,以及身旁山子同样紧绷的气息。
山子也不敢怠慢,早已把老套筒攥在手里,手指搭在扳机附近,目光警惕地扫过前方密林,压低声音道:“疯子,小心点,山里不光有野物,说不定还有别的猎手,人可比野兽毒多了。”
陈风微微点头,镜片反射着林间斑驳的光影,一言不发。林子太密,枝叶层层叠叠,视线穿不过几米远,只能凭借声响判断方位。两人一动不动,像两尊蛰伏的石像,连烟头都早已掐灭,生怕一点火星、一缕烟气暴露了自己。
几个呼吸的功夫,灌木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枝干 “咔嚓” 轻响,一道庞大的黑影豁然撞了出来。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陈风心里也是一跳。
竟是一头独牙公野猪。
个头大得吓人,肩高快到成年人腰腹,浑身黑毛粗硬如钢针,颈部、背部堆起厚厚的一层老皮,俗称 “披挂”,刀枪难入。两根惨白的獠牙从嘴角外翻,又粗又长,尖端泛着冷光,一看就知道杀伤力惊人。粗略一估,体重少说也有五百斤往上,在这片山里,绝对是一霸。
此刻它正埋着头,在灌木丛里拱食根茎、野果,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完全没注意到高处石头上的两个人。
陈风侧过头,用气声几乎微不可闻地问山子:“打不打?”
山子脸色凝重,眼神扫过野猪,又看了看四周风向,沉声道:“不能退。这风再停一会儿,它一准闻着咱俩的味,到时候不打也得打。这玩意儿记仇,一旦被它盯上,咱俩想全身而退都难。要么现在动手,要么绕路走,可绕路就得退出去老远,耽误找熊。”
陈风心里快速盘算。
这次进山本就是奔着熊去的,可这头大公猪自己送上门,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五百斤的野猪,剔骨去皮,净肉也得三百多斤,村里几十户人家都能分上一口,自己也能存下不少。而且这家伙挡在进山的路上,不解决掉,后面始终是个隐患。
“干。” 陈风眼神一厉,低声吐出一个字,“都喂到嘴边了,哪有不咬的道理。”
山子精神一振:“怎么打?它皮厚,硬冲肯定不行。”
“它现在侧对着咱们,脑袋被灌木挡着,不好瞄准。” 陈风盯着瞄准镜,手指轻轻指点方向,“打前腿正后方、偏下一点,那是心肺位置。我用莫辛纳甘打心脏,你拿五六半打脖子,尽量一枪制住。它生命力强,别给它冲过来的机会。”
山子点点头,迅速把老套筒背到身后,抄起陈风挎在肩上的五六半半自动步枪,端平、抵肩,视线锁定野猪脖颈位置。
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调整心跳,稳住手臂。
陈风低声道:“我数三,一起开枪。”
“一…… 二…… 三!”
“砰 ——!”
“砰!砰!砰!”
两道枪声几乎同时炸开,紧接着是连续的枪响,震得林间树叶簌簌掉落,原本栖息在枝头的鸟群瞬间惊飞,黑压压一片扑棱棱冲上天空,刺耳的鸟鸣响彻整片山林。
山子连开三枪,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两发子弹狠狠扎进野猪厚实的肩甲,溅起一团血花,另一发打偏,砸进泥土里。
而陈风那杆莫辛纳甘,凭借瞄准镜的精准,一枪正中野猪前腿后方心肺区域。
子弹入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五百斤的大公猪猛地一顿,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发出一声凄厉又狂暴的嘶吼,獠牙猛地一掀,周围灌木瞬间被扫断一片。它吃痛之下疯了似的往前猛冲,四条短腿蹬得地面尘土飞扬,眼看就要朝着两人藏身的石头撞过来。
可心肺被击穿,大出血根本挡不住。
它疯跑了不过十来米,脚步越来越虚,速度越来越慢,粗壮的身躯晃了两晃,“轰隆” 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鲜血顺着伤口汩汩往外冒,很快染红了身下的杂草泥土。
陈风和山子这才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两人从大青石上跳下来,脚步放轻,慢慢靠近。野猪这种东西生命力极强,有时候明明看着不动了,突然暴起一口,能直接把人肠子挑出来,半点不能大意。
走到近前,陈风对准野猪耳根薄弱处,又补了一枪,确认彻底死透,才收起枪,松了口气。
“好家伙,这玩意儿够大。” 山子蹲下身摸了摸野猪獠牙,啧啧称奇,“咱俩拖肯定拖不下去。”
“你现在下山,去村里喊人,多叫几个青壮过来。” 陈风干脆利落吩咐,“我在这儿守着,先把它开膛破肚,内脏掏出来,免得时间长了臭膛。等你们上来拖野猪,我跟你继续进山找熊,两不耽误。”
“行!” 山子一点不含糊,“我跑得快,路也砍开了,一个多钟头准回来。”
“记住,在岔路口做标记,别让人走错了。”
“晓得!”
山子答应一声,抄起老套筒,转身就顺着之前砍开的小路往山下狂奔,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陈风环顾四周,找了个显眼的树干,把野猪内脏、肠肚之类的东西高高挂在树枝上 —— 这是山里打猎的老规矩,留作敬山神,不能乱动。
做完这一切,他掏出一颗五六半的子弹,拧开弹头,倒出里面的火药,找了堆干树叶引着火,把火药撒进去。“腾” 的一下,火苗窜起,一股刺鼻又浓烈的烟火气瞬间散开,弥漫在周围。这种刺激性气味能暂时驱散狼、狐之类的小兽,也能掩盖一部分血腥气,避免引来别的麻烦。
一切收拾妥当,陈风坐在原地等了片刻,估摸着山子快到村里了,便起身往不远处的小溪走去。
溪水清澈见底,哗啦啦流淌,冰凉刺骨。
陈风蹲下身,把手腕、胳膊上的血迹彻底洗干净,又摘了几把气味浓烈的树叶,放在手心使劲揉搓,揉出青绿的汁液,在胳膊、脖子、衣角上反复擦拭,把人味、血腥味一并掩盖住。
山子回来得比预想还快,一个时辰刚过,人就气喘吁吁跑了回来:“疯子,王队长带着十几个青壮在后头,顺着标记上来了,再有一袋烟功夫就到。”
“走。” 陈风拍了拍手上的树叶渣,“咱们不等了,直接进桦树林。他们处理野猪,咱俩找熊。”
两人不再耽搁,顺着溪流往上,一头扎进更深的密林。
另一边,王队长带着村里十几个壮劳力,扛着扁担、绳子,一路气喘吁吁爬上坡。远远看见那头五百多斤的大野猪,所有人都眼睛发亮,惊呼出声。
“我的娘!这么大的野猪!”
“疯子跟山子也太猛了!”
众人围上来,七手八脚准备动手分割。有个年轻后生眼尖,看见树枝上挂着野猪内脏,伸手就想去摘:“这下水也不赖,拿回去炖着吃……”
“住手!” 王队长猛地一声喝止,脸色一沉,“疯了你!不懂规矩?那是打猎敬山神的东西,能动吗?”
后生吓得赶紧缩回手。
王队长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放缓:“这头猪,剔完肉,光好肉就有三百多斤,答对山神两成,剩下的也有二百大几十斤。咱们村四十来户,一户分两斤多肉,绰绰有余。真不够吃,你们找疯子买,他手里还存着野猪肉。这点下水值当啥?别坏了规矩。”
众人一听有理,纷纷点头,不再惦记那些内脏,赶紧拿出砍刀、绳子,热火朝天地分割猪肉。
而陈风和山子,已经一路紧赶慢赶,终于钻进了桦树林。
一进这片林子,两人顿时眼前一亮。
成片的桦树笔直高耸,白皮黑斑,林间开阔不少。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野果:蓝莓一串串挂在枝头,紫黑发亮;山丁子、稠李子一簇簇,酸甜诱人;水葡萄、羊奶子铺了一地,熟透了的果子掉在地上,散发着甜香。
“我的天,这么多果子!” 山子眼睛都直了,伸手胡乱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大嚼,“甜!真甜!”
陈风也抓了几颗蓝莓丢进嘴里,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散开,解了一路的干渴。
山子还想多摘点,往兜里塞:“我多摘点,给小雪带回去,她肯定爱吃。”
“急啥。” 陈风拍了他一下,笑道,“先把熊瞎子找到,真猎着了,咱们安安心心回来摘,想摘多少摘多少。现在耽误功夫,等会儿熊跑了,你哭都来不及。”
山子一想也是,拍了拍手上的果汁,恋恋不舍地直起腰:“说得对,先找熊!”
这片桦树林极大,坡地连绵,沟洼纵横,藏个把熊瞎子再容易不过。两人商量好,顺着缓坡慢慢搜寻,时不时找棵粗壮大树爬上去,居高临下眺望。
熊瞎子个头大,在林间走动必然会压断树枝、拱倒灌木,站在高处,一眼就能看出异样。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放轻,刀背在身,枪上膛,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片灌木丛、每一道沟坎,一点点向着桦树林深处搜去。风穿过桦树林,叶子沙沙作响,野果的甜香混着草木清气弥漫在空气中,看似平静的林间,却处处藏着未知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