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桦树林里已经兜兜转转找了半个多时辰。
林间浆果遍地,甜香弥漫,可越是安静,越让人心里发紧。阳光透过桦树的枝叶洒下来,形成一片片明暗交错的光斑,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总让人错觉有东西在暗处盯着。山子端着枪,走几步就停下来侧耳听听,眉头越皱越紧:“这熊瞎子到底藏哪儿了?连个脚印都没见着。”
陈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衣服早被汗水浸得半湿,黏在身上难受得很。他抬头扫了一圈,指着一棵几人合抱的粗壮桦树:“我上树看看,居高临下能瞅得远些,熊个头大,一走动就露痕迹。”
“小心点。” 山子往后退了两步,端着枪在下面警戒。
陈风把莫辛纳甘斜背在肩上,双手抱住树干,脚蹬着粗糙的树皮,手脚并用往上爬。桦树树皮虽滑,但凸起的纹路足够借力,他很快爬到离地三四米高的树杈上,扶着树干站稳,眯眼往四周望去。
整片桦树林尽收眼底,坡地起伏,灌丛连绵。他仔细扫视一圈,果然在西南方向,发现了一条明显被大型野兽踩踏出来的兽道,灌木折断、草皮翻起,痕迹新鲜,一看就是近期频繁走动留下的。
“找到了!那边有兽道!” 陈风低头对着山子喊了一声。
“啥位置?”
“西南坡,顺着那片稠李子林往里走!”
陈风看准方向,心里踏实了些,准备下树。他双手抓着树枝,身体往下一滑,打算顺着树干溜到地面。
就在他双脚快要落地、距离地面只剩一米多高的瞬间 ——
山子突然脸色煞白,瞳孔骤缩,扯着嗓子厉声大吼:
“疯子!别下来!!”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破音,陈风心里猛地一咯噔,整个人僵在半空,脑子瞬间空白了一瞬。
不等他反应过来,脚下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丁子灌木丛猛地炸开!
枝叶疯狂乱颤,一道庞大的黑色身影带着腥风,轰然从里面窜出,四肢蹬地,带着一股蛮横无比的冲劲,直直朝着陈风所在的树干猛冲过来!
是黑瞎子!
陈风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气从脚后跟直冲头顶,冷汗 “唰” 地一下就浸透了后背,浑身汗毛根根竖起。
他这才看清,那是一头成年母黑熊,皮毛黑亮,肩宽体壮,嘴巴大张,露出一口泛黄尖利的獠牙,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那双小眼睛里全是狂暴的凶光。黑熊是会上树的,这玩意儿一旦盯上,能顺着树干直接爬上来把人拖下去!
“卧槽 ——!”
陈风吓得魂都飞了,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往下一坠,差点直接摔进那张血盆大口里。千钧一发之际,他手腕猛地发力,死死抓住一根粗树枝,整个人悬在半空,双腿胡乱蹬了一下,堪堪避开熊口。
黑熊人立而起,两只巨大的熊掌狠狠拍在树干上,“咚” 的一声闷响,整棵桦树都跟着剧烈摇晃。
“拿枪!打它!快打它!” 陈风声音都控制不住发颤,带着惊魂未定的尖利,手脚并用地拼命往上爬,指甲抠进树皮里都浑然不觉。
刚才上来的时候急,他把五六半递给了山子,自己只留了莫辛纳甘长步枪。老套筒在这种密不透风的树林里施展不开,火力和精准度都不够。
山子也吓得脸都白了,却半点不敢耽误,手忙脚乱拉栓上膛,手指扣在扳机上。可陈风悬在树上,位置正好挡在熊的正上方,他根本不敢往熊头、熊身打,生怕一枪打偏误伤了陈风。
情急之下,山子只能瞄准黑熊下半身,咬牙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接连炸响。
子弹嗖嗖地从陈风耳边、身侧飞过,擦着树皮溅起木屑,却因为慌乱和角度限制,一枪都没打中要害,甚至没破皮。
不过突如其来的枪响还是狠狠吓了黑熊一跳。
那畜生猛地一顿,爬树的动作僵住,暴躁地嘶吼一声,巨大的熊掌胡乱挥舞,拍得树枝噼里啪啦断落。
陈风抓住这一瞬间空隙,拼尽全力往上一窜,跨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他急忙去摘背后的莫辛纳甘,可枪身太长,在树枝间一卡一磕,差点直接脱手掉下去。他心脏又是一紧,慌忙抱住枪,强行压下脑子里的混乱和恐惧,强迫自己冷静。
“冷静…… 冷静……”
他咬着牙,喘着粗气,把腰间的砍刀一把抽出来,反手 “哐当” 一声,狠狠劈在树干上,刀刃深深嵌进去,刀尖朝下对着下方的黑熊,试图用这个姿势阻挡它继续上爬。
黑熊被枪声激怒又受惊,在树下转了两圈,暴躁地刨着土,仰头对着陈风疯狂咆哮。它爬了两下,终究是被刀影和枪声唬住,犹豫片刻,竟掉头从树干上退了下来,四只爪子一蹬,猛地朝着山子的方向直冲过去!
目标变了!
“疯子!它冲我来了!” 山子脸色大变,急声大喊。
“开枪打肩膀!别硬扛!” 陈风趴在树杈上,厉声吼道。
山子不敢犹豫,端起五六半对着黑熊正面连开数枪。
“砰!砰!砰!”
子弹终于命中,狠狠扎进黑熊的前肩,爆出几团血花。
剧痛彻底引爆了黑熊的凶性,它去势不减,疯了一样狂奔而来。
“山子,上树!快上树!换子弹!” 陈风吼得嗓子发哑。
山子反应极快,毕竟是山里长大的孩子,爬树本就是本能。他二话不说把枪往背上一甩,纵身扑到旁边一棵桦树上,手脚并用,“噌噌噌” 几下就窜上去好几米,动作麻利得像猴子。
就在黑熊冲到树下的刹那,山子已经稳稳蹲在树杈上。
陈风这边终于彻底稳住。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端起莫辛纳甘,四倍瞄准镜稳稳锁定黑熊的后脖子位置 —— 那里皮毛较薄,脊椎外露,是致命处之一。
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 ——!”
枪声沉闷而锐利。
水连珠的子弹威力极大,精准命中黑熊后颈,瞬间炸开一团血雾。
黑熊吃痛,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狂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去势顿了一下,却依旧悍不畏死,疯狂扑到山子所在的树下,扬起熊掌狠狠拍击树干,桦树被摇得枝叶乱落,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稳住!别往下看!” 陈风大吼一声,再次快速拉栓上膛。
他瞄准更高一点的位置 ——两块肩胛骨中间、脊柱偏下,那是直通心肺的要害。只要打穿这里,再强悍的熊也撑不住。
山子在树上惊魂未定,飞快从背篓里摸出一个桥夹,单手压着子弹,快速给五六半换弹,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陈风眼神冰冷,呼吸平稳,准星死死锁在要害上。
又是一枪。
“砰 ——!”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穿透黑熊后背,直直扎心肺区域。
极强的穿透力瞬间造成重创。
黑熊狂奔的动作猛地一滞,脚步踉跄,嘴里喷出大口的血沫,庞大的身躯晃了几晃,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低吼,一头栽倒在山子那棵树的树根下,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陈风依旧不敢大意,再次拉栓上膛,瞄准黑熊耳根最软的地方,补了一枪。
“砰!”
这一枪下去,黑熊彻底停止抽搐,浑身一软,死得透透的。
林间瞬间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慌乱的喘息声,以及树叶簌簌掉落的轻响。
陈风趴在树杈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疯狂狂跳,手脚都在控制不住地发软。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比他打十头野猪都要惊险,差一点,他就直接喂熊了。
“山子,先别下来!等一会儿!” 陈风压着声音喊。
“晓得……” 山子声音也带着后怕,喘得说不出完整话。
陈风慢慢平复呼吸,这才腾出精力,仔细打量树下的黑熊。
这是一头大兴安岭典型的成年母黑熊,体型比公熊略小,膘情不错,估摸着三百斤出头。这个季节,母熊通常都会带着幼崽觅食,护崽心切,性子格外狂暴,难怪它会突然从灌木丛里窜出来主动攻击人 —— 自己刚才上树下树,无疑是闯入了它的警戒范围。
“坏了……” 陈风心里一沉,“这是带崽的母熊,小熊肯定就在附近,两百米以内。”
他立刻端起莫辛纳甘,把四倍瞄准镜调到最大,顺着母熊冲出来的方向,一圈一圈仔细扫视。
四五个月大的小黑熊,个头不大,毛茸茸一团,离开母熊独自在野外,根本活不下去,要么饿死,要么被狼、猞猁吃掉。
他不想开枪打死幼崽。
还好出门的时候,他特意带了捕兽网,只要找到位置,和山子前后一包,就能活捉。
“你在树上再蹲一会儿,我找找小熊。” 陈风对着山子喊了一声,视线依旧锁定瞄准镜,一点点扫过灌木丛、倒木、树根、草窝。
很快,在西南方向一片倒地的枯木下方,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黑色影子缩在那里,瑟瑟发抖,正是那头小黑熊幼崽。
找到了。
陈风心里松了口气,缓缓从树上滑下来,双脚落地的时候,腿还有点软,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后背的衣服冷冰冰贴在身上。
他把嵌在树上的砍刀拔下来,插回腰上,对着树上喊:“下来吧,安全了。小熊找到了,在那边倒木底下,没跑。”
山子这才敢慢慢从树上溜下来,落地之后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扶着树干喘了半天:“我的娘……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没事了,稳住。” 陈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也深吸几口气,才彻底从刚才的惊险里缓过来,“先别管小熊,跑不了。咱们先把母熊开膛,熊胆取出来,这东西不能放久了,会失效。”
两人走到黑熊尸体旁,蹲下身。陈风从背篓里拿出专用的侵刀,刀刃锋利,闪着冷光。他找准位置,在黑熊胸口偏下、柔软部位比划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按住它,我下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