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蹲在母黑熊的尸体旁,惊魂稍定,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常年打猎的经验刻在骨子里,越是凶险过后越要稳,熊胆这东西耽误不得,放久了药效大打折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依旧狂跳的心脏,握稳手里那柄窄而锋利的侵刀。刀尖对准黑熊胸腹正中柔软的皮毛处,手腕轻轻发力,顺着腹线缓缓向下划开。刀刃破开皮肉的触感清晰分明,他刻意控制着力度,生怕一不小心刺破肠胃,弄脏了胆和周边肉材。
山子在一旁蹲下身,伸手按住黑熊微微抽搐的后腿,大气都不敢喘:“疯子,小心点,别碰破苦胆。”
“有数。” 陈风沉声应着,刀锋精准避开要害脏器,一路划到下腹柔软处。腹腔敞开,暗红的内脏簇拥在一起,他伸手进去,熟练地拨开肠胃、肝脏,在靠近胆囊的位置轻轻一托,一颗饱满硕大的熊胆便完整地露了出来。
碧绿色的胆体圆滚滚的,悬在胆管末端,看着分量十足。
“嚯,这么大一颗。” 山子忍不住低呼一声。
陈风点点头,眉头微挑:“六月的母熊觅食足,胆汁分泌旺,胆看着大,其实浓度不如冬天的好。冬天能出铜胆,那才是顶货;现在能出一颗菜花胆就算不错了,总比铁胆强得多。”
他手指捏住胆管根部,侵刀轻轻一送,干净利落将整颗熊胆连带胆管完整割下,半点胆汁都没漏。陈风从背篓里摸出提前备好的油纸,一层层将熊胆仔细裹好,塞进贴身的布兜里,用绳子系紧,妥帖收好 —— 这是给地委那位老领导救命用的,半点不能马虎。
处理完熊胆,剩下的内脏便快了许多。陈风伸手将心肺、肠胃一整团拽出来,只单独留下熊心,其余的一股脑拎到旁边的大树下,像之前处理野猪那样,高高挂在树枝上,算是敬山神的规矩。
等内脏清空,母黑熊的身躯顿时轻了一大截。陈风用刀拍了拍熊身:“去了头、蹄、内脏,净肉差不多还有一百公斤,够实在。”
山子抹了把汗,看着地上的黑熊,又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仍心有余悸:“刚才真是险,要是我开枪再偏一点,或者你爬慢一步…… 不敢想。”
陈风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接话。后怕这东西,事后想起来才最刺骨,刚才在树上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熊口里。
“先不扒皮。” 陈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污,“小熊崽子还在倒木底下,跑不了,先把它擒住。”
“对,那小玩意儿还缩着呢。” 山子立刻起身,“用网是吧?”
“嗯。” 陈风弯腰从背篓底层抽出一卷网。这不是专门的捕熊网,就是一张大号渔网,网眼里穿插着细铁丝加固,经纬结实,既能缠住四肢,又不会轻易被挣破,对付几十斤的小熊崽子正好够用。
两人拎着网,轻手轻脚绕了个大弯,避开小熊崽子的正面视线,一路摸到倒木后方。陈风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处灌木丛缺口:“看到没,那片桦树棵子后面是死角,它只能往这边跑。你去左边堵,我去右边赶,把网布在这个口子,它一慌肯定撞进来。”
山子点点头,猫着腰钻进左侧灌丛,身形隐在枝叶后。陈风则拎着网,快速将网面拉开,横拦在灌木丛唯一的出口处,两头系在树干上,绷紧固定好。
一切布置妥当,陈风对着山子打了个手势。
两人同时从藏身之处直起身,举起枪托,对着倒木周围的空地 “砰、砰” 敲了两下枪身,又故意跺脚、低喝,制造动静。
“呜嘤 ——”
倒木底下立刻传来一声细弱又惊恐的叫声。
一团黑乎乎、毛茸茸的小身影缩在树根处,瑟瑟发抖,圆溜溜的小眼睛里满是恐惧,正是那头四五个月大的黑熊幼崽。它被枪声和脚步声吓得不轻,却又不敢乱跑,只是缩在角落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出来,出来!” 山子在左侧挥着树枝,轻轻吆喝。
小熊崽子吓得一哆嗦,小短腿往后缩了缩,往倒木更深处钻。
陈风在右侧慢慢逼近,脚步放轻,一点点压缩空间:“别硬吓,慢慢赶,别让它往密林钻。”
两人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不紧不慢地往前逼。小熊崽子被逼得一步步后退,从倒木底下退了出来,慌慌张张环顾四周,左边是山子挥枝驱赶,右边是陈风步步紧逼,身后是密不透风的灌丛,唯一的出路,正是那张拦在前方的加固渔网。
它慌得团团转,小短腿在地上刨了两下,终于忍不住,猛地一窜,朝着看似空旷的缺口狂奔而去。
“来了!” 山子低喝一声。
小熊崽子速度不慢,黑糊糊一团直奔网口,“嘭” 的一声,整个身子狠狠撞在网面上。加固铁丝瞬间缠住它的四肢,网绳勒进皮肉,越挣扎缠得越紧。小家伙吓得尖叫,四肢乱蹬,却只能在网里胡乱扑腾。
“上!”
陈风一声低喊,兄弟两人同时扑上去。山子按住小熊的后背,陈风伸手攥住它的后颈皮,力道稳而狠。小家伙虽然只有四五十斤,力气却不小,又蹬又挠,嘴里发出凶狠却稚嫩的嘶吼,小獠牙堪堪露出一点,看着唬人,实则没多少杀伤力。
“别被它挠着!” 山子提醒道。
“晓得。” 陈风牢牢按住,从腰上抽出麻绳,先将小熊的嘴一圈圈缠住,防止它咬人,再把它的前后爪分别捆紧,最后用渔网整体裹了一圈,扎得结结实实。
两人合力一提,将裹成一团的小熊崽子塞进山子的大号背篓里,上面盖了块麻布压住。小家伙在篓子里不安地扭动,呜咽声不断,却再也折腾不出花样。
“总算妥了。” 山子直起身,长长舒出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这一趟,熊胆到手,小熊也逮着了,值翻了。”
陈风也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树叶碎屑,点了点头:“先歇会儿,抽根烟,再扒皮分解。”
两人坐在大青石上,陈风摸出烟盒,递一根给山子,自己也点上一根。烟火明灭,山林间晚风渐起,吹得桦树叶沙沙作响。刚才那一场生死惊险,此刻才算真正缓过劲来,一阵阵后怕顺着脊梁骨往上冒。
“刚才在树上,我腿都软了。” 山子吐着烟,苦笑一声,“那熊冲过来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就怕一枪打着你。”
“我也是。” 陈风坦言,“脚一滑那一下,我以为我要没了。能活下来,算运气。”
歇了几分钟,两人灌了几口水,啃了两口随身携带的油饼,垫了垫肚子,力气恢复不少,这才起身继续处理黑熊。
陈风走到熊尸旁,持刀从脖颈下刀,开始熟练地扒皮。黑熊皮厚实完整,剥下来晾干能卖不少钱。剥到四肢,他手起刀落,将四只熊掌整齐剁下,用草绳串在一起。
“熊掌留着。” 陈风随口道,“之前答应过吴科长,给他弄一副,正好对上。”
山子 “嗯” 了一声:“熊胆给苏璇那边,熊掌给吴科长,肉咱们分,一点不浪费。”
皮剥完,肉也得分解。一百公斤的熊肉,两人切成均匀的大块,用提前备好的粗麻布口袋分装,一袋袋扎紧口。为了方便下山,陈风特意砍了两根粗细合适的桦树干,削成简易扁担,两头挂上肉袋,不偏不倚。
一切收拾妥当,山子背着装有小熊崽子的背篓,陈风挑着熊肉担子,两人一前一后,开始慢慢往山下走。
深山的路本就难行,再加上负重,更是走得缓慢。林间灌木丛生,树根盘错,时不时要弯腰钻过树枝,每走一段,两人就得停下歇一歇,擦擦汗,喘口气。太阳一点点向西斜去,光线渐渐变暗,林间阴影越来越浓,蚊虫也多了起来,嗡嗡围着人转。
一路走走停停,等终于走出密林深处,抵达林子外围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远处的村落轮廓隐约可见。
陈风放下担子,从背篓里摸出手电筒,“咔嗒” 一声按下开关,一道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坑坑洼洼的土路。
“走吧,再加把劲,天黑透了,家里人该等急了。”
山子点点头,背起背篓,握紧扁担。
手电筒的光柱在夜色里晃动,两人踩着夜色,一步一步,朝着村子的方向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