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街道烟火喧嚣,黄土路面被往来行人踩得平实,街边两侧的国营店铺鳞次栉比,粮油站、杂货铺、车马行一字排开,来来往往的百姓步履匆匆,处处都是七八十年代独有的市井气息。
山子独自一人,快步穿过人流,跟在身姿挺拔的李老根身后,径直走向县城规模最大的国营供销社。
李老根常年深山游走,身子骨硬朗结实,年岁虽长却半点不显老态,步履沉稳矫健,龙行虎步,脊背挺直,周身自带常年猎人才有的沉敛气场,根本无需旁人搀扶。
整座供销社是青砖瓦房修建而成,门头刷着红色标语,门框厚重,玻璃窗擦得锃亮。柜台皆是老式实木打造,粮油、布匹、农具、烟酒分门别类摆放规整。最靠里侧的专属柜台,是全县唯一售卖猎枪、弹药、狩猎器具的地方,管控极严,没有正规介绍信与狩猎证,连靠近资格都没有。
柜台后的柜员是个中年男人,身着靛蓝色工装褂子,鼻梁架着黑框眼镜,神情刻板严肃。常年看管管控枪械物资,做事一丝不苟,分毫不敢懈怠。
李老根走到枪械柜台前站定,从容不迫从贴身内兜,掏出两份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质文书。
一份是生产队开具的正规购枪介绍信,纸面工整,公章鲜红醒目,写明用途为山林防兽、民兵值守所用;另一份是官方备案核发的合法狩猎证,信息齐全,备案清晰。
他将两份证件平铺在柜台上,声音沉稳厚重:
“同志,我们是三大队的,手续齐全,过来购置一把双管猎枪,顺带配些弹药。”
柜员抬眸,低头仔细核对证件、公章、备案编号,反复查验无误,才缓缓点头,将证件放回台面。
“手续合规,备案没问题。现下猎枪管控收紧,进货极少,杂牌早就断货,库房只剩最后一批虎头牌双管猎枪,国营老厂做工,皮实抗造,进山风吹雨淋都不易坏,是老猎人最合用的款式。”
话音落,柜员从柜台内侧货架,缓缓取出一把虎头牌双管猎枪。
枪身质感十足,通体乌黑哑光,握把是整块精选硬木打磨而成,纹理紧实细腻,常年制式抛光,握感温润不硌手。两根枪管笔直匀称,钢材厚实坚硬,枪口打磨规整利落。枪身正中雕刻立体虎头浮雕,纹路凌厉栩栩如生,也是虎头牌最标志性的标识。枪机结构简单牢靠,故障率极低,击发干脆,后坐力把控适中,是当年猎人心中公认的好枪。
“虎头牌双管猎枪,统一售价二百二十元一把。”
柜员随即指着下方铁皮弹药箱,条理清晰介绍当年制式猎弹,句句贴合旧时规矩:
“现如今民用猎弹统一都是十二号规格,七十毫米标准弹壳,也就是老猎人说的二号匣子。眼下库房现货分三种,皆是老式纸壳弹,防潮一般,但杀伤力实打实够用。”
“第一种独头弹,单颗大号铅丸,穿透力凶悍,专门猎杀成年黑熊、野猪这类大体型猛兽,靠重击一击锁命。”
“第二种鸟弹,铅丸细小密集,专门用来打野鸡、野鸭、飞禽小兽。”
“第三种鹿弹,铅丸偏大数量少,适配中型走兽,进山日常防身狩猎最百搭。”
“所有弹药统一二十五发一盒,一盒十元。”
李老根目光落在虎头猎枪上,细细打量枪身、枪管、机括,内行一眼就能看出是正品好货,结实耐用。眼下后山有猛虎盘踞,深山不敢深进,但村边防兽、偶遇黑熊野猪都需要硬家伙,独头弹必不可少。
他稍作沉吟,当即敲定:
“枪就要这一把虎头牌。弹药给我拿五盒,独头弹一盒,鹿弹两盒,鸟弹两盒。”
柜员抬眼看向李老根,眼底多了几分由衷的认可。
懂行的老猎人,才会按需配弹,大小杀伤力兼顾,不瞎囤不乱买,一看就是常年进山的老手,出手也敞亮。
“老师傅果然内行,搭配得刚刚好。”
说罢,柜员拿出牛皮登记册,提笔工整登记购枪人姓名、所属大队、枪支编号、弹药数量、用途备案,一丝不苟做完登记存档,才弯腰取出全套配件。
枪绳、拆卸小工具、擦枪布、油壶样样齐全,一并打包递给两人。
账目清清楚楚:虎头猎枪二百二十元,五盒子弹一共五十元,合计二百七十元整。
山子满心欢喜,看着崭新结实的猎枪,心里踏实至极。当即从斜挎布包里掏出备好的现金,有崭新的大团结十元票面,也有零碎块票、毛票,一张张认真清点,凑得不多不少刚好二百七十块,整齐摆在柜台上。
柜员清点无误,将猎枪、五盒纸壳弹药、全套配件用麻绳捆扎妥当,交到二人手中。
沉甸甸的猎枪握在手里,质感十足,有了这一套家伙,村里防备野兽再不用心慌。
买完枪械弹药,山子想起乖巧懂事的小雪,索性走到一旁糖果柜台,指着玻璃罐里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
“同志,称两斤水果硬糖。”
晶莹的硬糖裹着糖纸,橘子、山楂、苹果各样口味,是那个年代小孩子最稀罕的零嘴。打包好揣在兜里,山子跟着步履从容的李老根一同走出供销社,在街边安静等候陈风汇合。
与此同时,县城僻静幽深的小巷之内。
巷子里远离闹市喧嚣,青石板铺路,院墙规整,院内草木葱郁,清幽雅致,和外面的嘈杂市井截然不同。
陈风一手牵着小雪细软的小手,缓步走到黑漆实木院门前,抬手轻轻叩响门板。
几声清脆叩响落下,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开门的正是虎子。
少年看见陈风,脸上立马露出憨厚热忱的笑容:
“风哥,你来啦,早就等着了。”
陈风微微颔首,侧身让出身后的小雪,语气温和介绍:
“虎子,这是我妹妹小雪。小雪,喊虎子哥。”
小雪生得眉目清秀,肌肤白净,性子腼腆乖巧,一双眼眸清澈透亮,怯生生看着虎子,声音软糯清甜:
“虎子哥。”
虎子笑得眉眼舒展,连忙侧身将兄妹二人让进院内。
院落干净雅致,石桌石凳摆放规整,院中花香淡淡。后院隐约传来收拾东西的轻响。
“璇姐在后院库房打理收上来的货,我先陪你们在前院喝茶,我这就去喊璇姐过来。”
虎子手脚麻利,沏好茶摆上瓷杯,动作熟稔。
陈风牵着小雪坐在石凳上,小雪好奇打量院落景致,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虎子快步奔往后院。
此刻苏璇一身素色布衫,长发简单挽起,身姿窈窕温婉,正在库房规整之前收存的货品。听闻虎子说陈风来了,心头当即一暖,下意识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连忙问道:
“我收拾得规整吗?身上乱不乱?”
虎子连连摆手:“特别好看,干干净净,一点都不乱。”
苏璇心头放宽,眉眼带笑,步履轻盈快步往前院走来。
她一进院子,目光下意识落在陈风身上,却故意装作视而不见,径直走向乖巧站在一旁的小雪,眉眼温柔似水。
“你就是小雪吧?长得真标致,妥妥的小美人胚子。你哥哥平日里总在我跟前念叨你。”
陈风刚要开口,打算让小雪喊一声嫂子,心思刚露,就被心思通透的苏璇一眼看穿,当场出声打断:
“小雪喊姐姐就好。”
小雪乖巧听话,甜甜出声:“姐姐。”
一声软糯呼唤,哄得苏璇满心欢喜。她当即摘下自己腕间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镯,水头十足质地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抬手就要往小雪手腕上套。
陈风连忙伸手拦住:
“璇姐,太贵重了,使不得。”
小雪也懂事缩回小手连连推辞。
苏璇性子执拗又温柔,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宠溺:
“第一次见我的小妹妹,见面礼必须收下。若是不收,往后你哥哥的货,我一概不收。”
陈风哭笑不得,心里本来打的算盘全被看穿,无可奈何只能点头让小雪收下。
玉镯贴合纤细手腕,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好看。
虎子顺势开口:“风哥,我去街口买些糕点零嘴。”
陈风当即摆手推辞:
“不用麻烦,我们进城还有事,老根叔和婶子都在等着,不敢耽搁,下次我专门过来多待几日。”
苏璇知晓他事务在身,不再强留,转身进屋取出一个精工小木盒,走到陈风面前直接推到他手边。
这是此前人参与商陆辨认之后、进山所得熊胆的结算尾款,早就核对妥当。
“都在这里,数目早就清点好了。”
陈风看都懒得看,全然信任:
“不用数,我信你。”
两人随性闲聊几句村里琐事、山林近况,不多时便准备动身汇合。
苏璇亲自送到院门口,四下无人。
陈风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气息温热暧昧,低声轻语:
“下次我单独过来,好好补偿你。”
话音落下,指尖轻落,顺势轻拍在她身后。
苏璇脸颊瞬间绯红发烫,耳根泛红,羞恼又不舍,白了他一眼,抬手轻轻拧了一把他胳膊软肉,眉眼皆是娇羞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