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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巡狩大兴安岭1976 > 第319章 信用社存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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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日头愈发毒辣,县城正中的街道被晒得发烫,热风卷着尘土四处飞扬,整个县城都透着燥热慵懒的气息。

供销社门口人流往来杂乱,陈风牵着小雪,怀里抱着做工精致的实木小木盒,步履沉稳从容,快步朝着不远处的信用社走去。

一九七七年的信用社修建得格外朴素老旧,清一色青砖墙,木质推拉窗户,窗棂上钉着细密的防盗木条。门口两级磨得光滑的青石台阶,平日里来存取钱的全是周边乡里,大多都是几块、几十块的零碎小钱,存取简单,来去匆匆,从来没有人会带着巨款专程前来。

信用社门外靠墙摆着几条老旧的长条木凳,山子娘正端端正正坐在上面。

自打来到这里,她整根神经都绷得死死的,浑身紧绷,半点不敢放松。双臂紧紧环抱着怀中叠得严实的粗布大包袱,十指死死攥着布角,搂得紧紧贴在心口。

一辈子守着田地过日子的农村妇人,从来没有经手过这么大一笔现钱,心里慌得厉害,满心都是提防与不安。

她眼神高度警惕,目光来回扫视过往每一个行人。赶路的、闲逛的、路过驻足的,在她眼里个个都像是心怀不轨、惦记钱财的坏人。视线一刻不敢挪开怀里的包袱,坐姿僵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稍有疏忽,钱财就被人盯上抢走。

远远看见陈风牵着小雪走来,山子娘当即噌的一下从木凳上站起身,快步迎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紧张与忐忑:

“疯子,尾款都结好了?”

陈风轻轻点头,抬手轻晃了晃怀里的木盒,神色淡定从容,哪怕怀中揣着巨款,依旧神色平稳,半点不见慌乱。

“都结清了,一分不差,全都在这盒子里。”

他低头看向身旁的婶子,心思早就盘算妥当,语气平缓的细细说道:

“咱们之前说好的,一共存三万五在信用社放着安稳稳妥,另外单独留出三千块现金放在家里备用。手里留点活钱方便日常开销,买点米面粮食、油盐布匹。往后日子宽裕了,咱们还能置办收音机,条件再好些,攒钱买台黑白电视机,到时候整个村子都比不上咱们。”

七七年的乡下,电视机是极为稀罕的贵重物件,就算是一台普通收音机,都是村里大户人家才能置办得起的宝贝,这话听得山子娘心里又欢喜又踏实。

山子娘连连点头,打心底里信服陈风,凡事都任由他做主。

“钱都是我家山子和你,两个人进山拼命换来的血汗钱,你心思细、考虑的周全,你怎么安排,婶子就怎么听,我啥都不懂,只管听话就行。”

陈风闻言也不推脱,伸手接过婶子怀里紧紧抱着的粗布包袱。

包袱厚重扎实,里面是平日里一点点攒下的积蓄。他动作利落规整,直接从包袱里抽出整整三十沓叠放整齐的现金,这三千块是专门预留在家的活钱。

分好钱款,他直接打开装着人参与熊胆尾款的小木盒,满满当当的钞票全部倒进粗布包袱之中,和原本的积蓄合在一起,厚厚一大摞,看着格外震撼。

随后将分出的三千块重新放回木盒,扣紧盖子递给小雪双手抱着,稳妥又安全。

钱款划分的清清楚楚,分文不差。

陈风凑到山子娘耳边,压低声音仔细叮嘱,每一句话都贴合当下年代的规矩,思虑周全无比。

“婶子,等下你进去存钱就好。现如今年代管控严格,寻常百姓存小钱从不会有人过问来路,但三万五是天大的巨款,信用社必定惊动主任,一定会专门盘问钱财来历。”

“你照着我原话讲就行:这笔钱,是我儿子山子,还有我侄子陈风,两人常年进山赶山、狩猎挖药,风里来雨里去攒下的辛苦血汗钱,再加上我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私房老本。”

“只要说清是自家亲人劳作所得的私产,不是公职人员挪用的公款、公家钱款,就不会有人上门核查,不会惹半点麻烦。”

一九七七年对公款管控极为严苛,一旦大额现金来历说不清,立刻会被冻结核查,甚至牵连调查,说辞必须合理真实、贴合实情。

山子娘听得认认真真,一字一句记在心里,连连郑重点头:

“婶子记牢了,绝对不会说错半个字,你放心。”

叮嘱完毕,山子娘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慌乱的心,抱着鼓胀快要撑裂的粗布包袱,迈步走进了信用社大厅。

信用社内部不算宽敞,墙面刷着泛旧的灰白石灰,屋顶挂着一颗昏暗发黄的钨丝灯泡,就算大正午,屋内光线依旧偏暗沉。

屋内设两道老式实木高柜台,柜台拦得很高,上方钉着密集木条,只能看见工作人员上半身。

两名在岗柜员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本地人,穿着统一的浅灰色工装褂子,手里捏着算盘噼里啪啦拨弄,平日里接待的全是小额存取,做事懒散敷衍,神情平淡又漫不经心。

山子娘走到柜台前,定了定神,从贴身衣兜里掏出早前在大队信用站办理的个人存折,稳稳递了过去。

紧跟着将沉甸甸的粗布包袱递上柜台,语气朴实平和:

“同志,麻烦帮我存一笔钱。”

两名柜员头都没抬,依旧拨着算盘,压根没把一个农村妇人放在心上,下意识以为不过是几十块的零碎小钱。

直到其中一人随手伸手解开布包一角 ——

满满当当堆叠的钞票轰然铺开,崭新的大团结、零散的块票、毛票、旧钞厚厚摞在一起,直接铺满大半截柜台,堆积如山。

两个柜员瞬间浑身一僵,拨算盘的手猛地停住,双眼骤然瞪大,嘴巴下意识张开,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七七年乡下普通农户,一年到头辛苦劳作,结余能有三五十块就已经极为难得,三万五的巨款,是他们一辈子都见不到的数额。

两人脸上的散漫敷衍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恭敬与拘谨。

其实这都是陈风特意安排好的。

他没有清一色全都用崭新整捆的大团结,特意掺杂了大量零散毛票、旧钞、零块小票,看着就是长年累月进山一点点攒下的辛苦钱,反倒干干净净、合理合规,绝不会让人怀疑来路不正。

两名柜员对视一眼,当即不敢有半点怠慢,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变,连忙从柜台后站起身,脸上堆起客气讨好的笑容。

“大姐快坐快坐!您稍等,我给您倒杯凉茶!”

说着连忙搬出待客的长条木凳,殷勤招呼山子娘落座喝茶,一刻不敢怠慢。其中一人快步往后院办公区跑去,急急忙忙上报信用社主任。

片刻过后,信用社主任快步走了出来。

主任四十出头,身着干净挺括的中山装,面容沉稳老练,常年经手钱款往来,心思缜密,处事严谨。一听有人一次性存入三万五千元巨款,立刻亲自过来核实。

他走到柜台边,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现金,神色微微凝重,按照规矩例行开口询问,语气平和却带着官方的严谨。

“这位大姐,咱们信用社有规矩,大额存款需要登记核实来路,你这笔钱款都是自家合法所得吧?”

山子娘牢记陈风的叮嘱,神色坦荡朴实,不慌不忙从容作答,一字不差:

“主任您尽管放心,全都是干干净净的血汗钱。这是我家儿子山子,还有我侄子陈风,哥俩常年进山打猎赶山、采挖山货,常年风吹日晒拼命攒下来的积蓄,再加上我这辈子省吃俭用存下的老本钱,全都是老百姓自己的私产,跟公家钱财没有半点关系。”

说辞条理清晰、合乎情理,完全贴合乡下猎户的真实境况。

主任听完彻底放下心来,只要不是公款挪用、来路不明,这个年代便不会多做为难追究。

他当即抬手安排:“数额太大,一个人清点太慢,你们三人分工对点,反复核对,钱款数目分毫都不能出错。”

三名柜员立刻各司其职,开始了漫长又繁琐的清点工作。

三万五千元之中,大半都是大团结整钞,还有一千多块的零散毛票、旧钞、零钱,数量繁杂,清点极为耗时费力。

三人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一人低头逐张清点计数;

一人二次复查避免出错;

最后一人将清点好的钞票十张一沓,整齐捆扎归类。

柜台之内,点钞声、捆钞声、算盘核对声此起彼伏。

信用社门外的石凳上,陈风独自坐着,慢悠悠喝着柜员送来的粗瓷凉茶,安静等候。

日头渐渐升至正中,燥热愈发浓烈,恰好到了正午饭点。

就在这时,山子提着糖果,陪着身姿挺拔、步履龙行虎步的李老根一同走了过来。两人神色悠闲,径直走到信用社门口。

“疯子,存的怎么样了?” 山子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还在清点,数额太大,一时半会儿弄不完。” 陈风抬眼看向二人,随即开口安排,“正好到饭点了,你们带着小雪先去国营饭店吃饭,今天咱们下馆子改善伙食。”

说完直接从兜里摸出两张崭新的十块大团结,外加提前备好的十斤全国通用粮票,一并递给山子。

在七七年,没有粮票就算有钱也吃不上饭店,粮票远比现金还要金贵。

山子乐呵呵接过,连连点头答应。他牵过小雪,从兜里摸出几颗水果硬糖塞进小姑娘手里,哄得小雪眉眼弯弯。

随后三人直接去往牛车停放的街边,赶着老牛车直奔县城国营饭店,躲开信用社枯燥漫长的清点流程。

柜台内的清点依旧还在继续。

足足耗费一个多小时,三名柜员来回清点三遍、互相核对、反复查验、捆扎规整,才最终确定钱款分毫不差 —— 整整三万五千元。

可繁琐的流程远远没有结束。

一九七七年信用社存款手续死板又复杂,清点核对仅仅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要手写存款台账、手写正式存单、填写存折信息、登记存款人姓名、住址、存款年限、钱财来源备案,每一项都必须字迹工整、不得涂改,全部都是人工手写,没有半点机器代办。

一项项填写登记,又硬生生耗去二十多分钟。

前后算下来,从开始存钱到手续全部办结,足足用了将近两个半小时。

陈风坐在门外,凉茶早已喝的干干净净,反复添水都喝到寡淡无味,等候的都有些慵懒犯困。

直到主任亲自将一本墨绿色硬壳存折递出柜台。

山子娘连忙起身接过,小小一本存折握在手里,却重如千金,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存款数额。她小心翼翼将存折贴身塞进内衣兜里,抬手死死捂住胸口,生怕弄丢半点,走路都下意识护着心口,珍视到了极致。

二人这才一同走出信用社。

走在去往国营饭店的路上,山子娘依旧恍如做梦,满心感慨,低声唏嘘:

“疯子,婶子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就这么小小的一个本子,就装着三万多块积蓄。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我家山子和你,实打实都是十里八乡的万元户了。”

说着她提起信用社赠送的礼品,一个印着劳动致富红字的白搪瓷杯,眉眼满是欢喜:

“这杯子做工真好,回去刚好给小雪平日里喝水用。”

一路闲谈,很快抵达国营饭店。

正午饭店人声鼎沸,赶集的百姓、做工的工人、上班的干部坐满大堂,烟火气十足。

山子早就提前点好了饭菜,心里宽裕出手也大方,直接点了三道荤菜、一碗清汤,素菜家里都有,无需多浪费。

香喷喷的荤菜上桌,油香扑鼻。李老根慢条斯理安稳吃饭,小雪小口小口吃得乖巧,山子等候许久早已无聊,吃完便趴在桌边打瞌睡歇息。

一行人吃饱喝足,不再多做耽搁,赶着牛车慢悠悠驶出县城,朝着三大队安稳返程。

与此同时,三大队外的山林交界处。

二大队那四个昨夜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赶山汉子,一早跑去找出马仙看完了事,此刻正结伴归来。

出马仙一番掐算之后直言,几人只是夜里受了惊吓魂魄不稳,并无脏东西缠身,毫无大碍。

四人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可心里依旧对那片坟地忌惮万分,打定主意这辈子绝不靠近、绝不走那条小路。

几人凑在一起商量一番,索性直接避开那片区域,打算去往河对面的深山赶山采货。

他们四人全然不知三大队后山有猛虎盘踞的警示。

那日村里广播反复提醒禁止进山,可四人连夜慌张跑去看事,一整天不在村中。家里人惊慌害怕,满心惦记着驱邪的事,彻底忘了叮嘱他们河对面深山有猛虎的大事。

四个人毫无防备,背上背篓、砍刀、赶山的全部装备,说说笑笑毫无忌惮,大步朝着危机四伏、猛虎盘踞的深山走了进去。

无知者无畏,一场大祸,已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