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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乡间土路往深山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眼前地势陡然拔高,一道不算陡峭却满是碎石的土坡横在面前,坡后就是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树冠层层叠叠,将日头遮得严严实实,刚走到坡下,就有一股清凉的草木湿气扑面而来。

这是进山的必经之路,翻过这道陡坡,才算真正踏入深山腹地,也是野山参、各类药材扎堆生长的地界。

山子腿脚麻利,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脚下踩着碎石,几步就蹬上了坡顶,回身伸手去接陈风:“疯子,来,我拉你一把!”

陈风抬手抓住山子粗糙有力的手,脚下发力往上蹬,左手不自觉地微微绷紧,伤口虽已痊愈,可发力时还是隐隐传来一丝酸胀乏力,远不如右手那般稳当。他咬了咬牙,借着山子的力道,一步步挪上坡顶,站定后轻轻甩了甩左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底暗道还是休养得不够利索。

反观几条狗子,压根不受陡坡阻碍。头狗飓风四肢矫健,爪子扣着碎石缝隙,纵身一跃就窜上了坡,另外三条 —— 顺风、迎风、白风,更是撒着欢儿,你追我赶,几下就蹦到坡上,蹲在原地吐着舌头摇尾巴,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三人,满是灵动。

坡后的密林,树木粗壮,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脚下松软无比,林间风声簌簌,夹杂着虫鸣鸟叫,处处都是山野生机。这片林子属于浅山腹地,平日里赶山人来得多,大型野兽极少出没,多是松鸡、飞龙、野兔这类小猎物,安全得很。

陈风看着四条跃跃欲试的狗子,抬手朝着林子深处一挥,朗声笑道:“去吧,撒欢跑去吧,追兔子逮松鸡,随便你们折腾,别跑太远就行!”

话音刚落,飓风率先低吼一声,带着另外三条狗子,瞬间窜进密林草丛里,身影几个起落就没了踪影,只留下草丛晃动的痕迹,还有隐约的犬吠声,渐渐远去。

没了狗子闹腾,林间恢复安静,陈风、李老根、山子三人对视一眼,开始分头行动。

“散开找,间隔别太远,一招呼就能听见,安全第一!” 李老根拄着手里的赶山棍,沉声叮嘱,“每人攥好棍子,边走边趟地,一来探路,二来驱赶草里的毒虫、蛇蚁、耗子,别被咬伤。”

三人各自握紧手里手腕粗的木赶山棍,棍身磨得光滑,是赶山人的标配。彼此拉开十几步的距离,呈扇形慢慢往前挪动,既不耽误寻参,又能互相照应。

赶山找棒槌,拼的就是耐心和眼力。野山参娇贵,长在草丛灌木间,植株矮小,稍不留意就会错过,尤其是小参苗,不低头仔细搜寻,根本发现不了。

陈风背着背篓,手里攥着赶山棍,一边慢慢用棍子拨开身前的杂草灌木,一边低着头,目光仔仔细细扫过地面。在家养伤快两个月,整日无所事事,反倒磨出了十足的耐心,不再像往日那般急躁,每一寸草地、每一片灌木丛,都看得格外认真,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草丛间,落在他的肩头。他脚步缓慢,呼吸平稳,鼻尖萦绕着草木、泥土混合的清香,整个人都沉浸在这深山的静谧里,全然忘却了左手的些许不适。

时间一点点过去,约莫半个多小时,脚下的草丛里,一株细小的、顶着三匹小叶的绿植映入眼帘。陈风眼睛一亮,蹲下身仔细查看,指尖轻轻拨开旁边的杂草,可惜这株山参实在太小,只有手指粗细,年份太浅,压根不到采挖的时候。

按照赶山的规矩,挖大留小,绝不能竭泽而渔。陈风从兜里掏出提前备好的红绳,在参苗旁边的草茎上系了个结,留下专属的记号,轻声自语:“等过个五六年,再来采你,到时候就是大货了。”

说罢,他站起身,继续往前慢慢搜寻。

又往前走了百十步,身前一片长势旺盛的草本植物,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细细打量眼前的植株。这些草直立生长,株高足足有半人多高,差不多六七十厘米,主根粗壮,直直往地下扎着;叶片是羽状复叶,一片片小椭圆形的叶子整齐排列,叶片正反面,都长着一层清晰的白色长毛;枝茎上部,挂着一串串已经凋谢的蝶形花痕,枝下结出半椭圆形、像小刀豆一样的荚果,果尖带着细喙,表面覆着细细的绒毛。

陈风盯着这些植株,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许小晓之前送他的那本东北药材图鉴里的内容,一字一句清晰浮现 —— 这是东北膜荚黄芪,只有关外深山才有,是上等的中药材,根部入药,价值不低,比寻常草药值钱多了!

主根黄棕色,质地柔韧,断面粉白,带着淡淡的豆腥味,根系极深,能扎进地下半米多,挖的时候必须顺着根系深挖,绝不能挖断,一旦断根,药效和价格都会大打折扣。

眼下没找到野山参,能挖到一大片黄芪,也是不小的收获,山里遍地都是宝,这话一点不假。

陈风当即直起身,朝着不远处的李老根和山子,朗声招呼:“师傅,山子,我这边发现一大片黄芪,我在这挖药材,你们俩继续往前找棒槌!”

“好!你自己小心点,注意毒虫!” 李老根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叮嘱。

“疯子,有事喊我们!” 山子也应声回道。

得到回应,陈风不再耽搁,卸下背上的背篓,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巧却锋利的小镐头,镐头是专门用来挖药材的,柄短刃尖,正好适合深挖根系。

他选了一株长势最旺、主根最粗壮的黄芪,蹲下身,先小心翼翼用手拨开植株周围的杂草,避免伤到根系,然后握紧小镐头,顺着根系延伸的方向,一点点往下深挖。

黄芪根系极深,一镐下去,只能挖开几寸泥土,他不敢用力过猛,生怕挖断主根,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刨开周围的泥土,慢慢露出深埋地下的黄色根须。每挖几下,就用手轻轻拂去泥土,观察根系的走向,再调整挖刨的方向,真正做到挖大留小,只挖成年的粗壮植株,留下小苗,让它们继续生长。

吭哧吭哧挖了没多久,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左手时不时发力,还是会有些许吃力,他便换着右手主导,左手辅助,慢慢折腾着,虽然辛苦,可看着越来越清晰的黄芪主根,心里满是踏实。

刚挖出来两根完整的黄芪,根须完整,品相上佳,放在一旁的草叶上,身后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还有轻微的喘气声。

陈风回头一看,只见头狗飓风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野兔,野兔还带着温热的血迹,皮毛完整,一看就是刚捕获的,正慢悠悠朝他走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放下野兔,仰头看着他,尾巴轻轻摇晃,眼神里满是邀功的意味。

这是这段时间,陈风专门训练出来的规矩 —— 狗子们在山里猎到猎物,必须先带回主人身边,不能私自啃食。

陈风脸上瞬间露出笑意,伸手揉了揉飓风的脑袋,指尖顺着它的毛发摩挲,语气满是夸赞:“好样的飓风,真厉害,不愧是头狗!”

说着,他抬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清脆悠长的口哨,口哨声在林间回荡。

不过片刻,草丛晃动,顺风、迎风、白风三条狗子,灰头土脸地跑了回来,一个个嘴巴上、脸颊上沾满了杂草和绒毛,一看就是追了半天,却啥猎物也没逮到,耷拉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凑到陈风身边。

陈风看着它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也没责备,只是抬手拍了拍它们的脑袋:“没事,下次再接再厉,飓风给你们做榜样!”

他捡起地上的野兔,拿出背篓里的猎刀,动作麻利地处理起来。剥皮、放血、清理内脏,手法娴熟,不过几分钟,就把野兔处理干净。

他先割下一块最鲜嫩的兔肉,递到飓风面前,温声说道:“飓风先吃,你是头功。”

飓风低头,小口小口啃食起来,吃得格外温顺。

等飓风吃完,陈风又把剩下的兔肉分成三份,递给另外三条狗子,看着它们狼吞虎咽地吃着,脸上满是柔和。深山赶山,狗子就是最靠谱的伙伴,通人性、能预警、能捕猎,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等狗子们吃完,陈风收拾好地上的杂物,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兜里掏出烟袋锅,装上旱烟,点燃后慢悠悠抽了起来。

烟气缭绕,林间清风拂面,说不出的惬意。在家憋了两个月,此刻才算真正彻底放松下来,听着林间鸟鸣,感受着山野的静谧,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他刚抽了两口烟,林间突然传来李老根急促又洪亮的喊声,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喜:“棒槌!快过来,是大货!”

听到这声喊,陈风手里的烟袋锅瞬间顿住,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赶山寻参,自己忙活了大半天,只找到一株小参苗,挖了点黄芪,师傅一出手就找到了棒槌,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强求不得,自己这辈子,好像就不配轻轻松松采到野山参。

心里虽有些无奈,却更多的是欣喜,他立马掐灭烟袋锅,把东西塞进兜里,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站起身,朝着李老根喊话的方向,快步跑了过去:“来了师傅!我这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