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子一听,当即来了兴致,咧嘴一笑:“那就明天去呗!正好这几天闲着没事,早做早穿,别等大冷天冻上了再忙活。”
“行。” 陈风点头应下,语气松弛自然,“明天进城。”
话音一转,他看向村外白茫茫的河道方向:“不过明天进城之前,今晚咱俩去河边转一圈。”
“去河边干啥?” 山子问道。
“看看冰河冻得怎么样了。” 陈风淡淡道,“这几晚夜夜低温,河面一天比一天冻得瓷实。去探查一下冰层厚度,差不多的话,再过两天就能准备凿冰捕鱼了。”
山子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早就惦记冰河鱼了!冬天的鱼最肥、最干净、没土腥味!行,今晚吃完饭咱俩就去!”
“嗯。”
……
晚饭简单清淡,热粥小菜,吃得暖胃舒服。
天色擦黑得极快,冬日昼短夜长,转眼整片天地就沉入静谧暮色。
夜空干净通透,寒星点点,落雪映着星光,把村野照得一片朦亮,不算漆黑。
晚风清清淡淡,吹在脸上微凉,不刺骨,格外舒服。
两人今晚就是饭后闲逛巡查,不打猎、不干活、不负重。
出门的时候,陈风顺手把一直放在院墙边、随身常用的长木耙拎上。
木耙木柄光滑趁手,是平日里清理河边积雪、平整滩地的常用农具,随身带着正好用来探查冰层。
“遛狗顺带巡河。”
陈风吹了声轻哨。
四条猎犬立刻起身,尾巴轻摇,精神抖擞围在两人脚边,步伐轻快。
一行人踏着松软积雪,慢悠悠走出村口,顺着平坦机耕道,朝着南边大河方向溜达而去。
夜里村子格外安静。
家家户户灯火零星,偶尔几声犬吠远远传来,转瞬即逝。
脚下积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节奏轻响,树梢夜风沙沙低吟,山野静谧松弛。
“这几天降温是真稳。” 山子边走边看向远处白茫茫的河道轮廓,“白天化一点,夜里冻一层,越冻越厚,用不了几天就全封死了。”
“嗯,今年封河比往年早。” 陈风提着木耙缓步前行,“雪大、温低,只要不再回暖,冰层只会越来越瓷实。”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大河岸边。
放眼望去,整条大河白茫茫一片,厚雪铺满河面,雪色和岸边雪地连成一片,浑然一体,根本看不出哪里是水、哪里是冰。
“先清雪看冰。”
陈风抬手递过木耙。
山子接过,上前一步,弯腰俯身,握着木柄稳稳发力。
唰 —— 唰 ——
木耙推雪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厚厚的表层积雪被顺势推开、拢向两侧,堆成整齐雪垄。
随着积雪被大面积清理干净,整片冰层彻底暴露在星光之下。
夜色里,冰层泛着青幽幽的冷光,平整、紧致、细腻。
岸边区域冻得最为扎实,冰色深沉,没有细纹、没有蜂窝、没有薄空。
山子停下耙子,蹲下身伸手按压冰面,又抬手捡了块硬土疙瘩,轻轻砸在冰上。
铛的一声脆响,硬土崩碎,冰层纹丝不动。
“岸边彻底冻透了。” 山子抬头开口,“硬得很,一点不软。”
陈风也蹲下身,目光仔细看向河中心方向。
相比岸边,河中心活水区域颜色略微发浅,隐隐透着一丝朦胧水汽,看着依旧比两岸薄上一截。
“岸边稳了,中间还差两口低温。”
陈风缓缓开口,判断得精准稳妥:“再冻两个通宵,夜风持续冷透,整条河面就能彻底封严。到时候上人、凿洞、下网,一点危险没有。”
“那可太好了。” 山子笑道,“等冻严实了,咱俩天天来凿冰抓鱼,炖鱼、炸鱼、晒鱼干,整个冬天都不缺鲜货。”
两人蹲在河边看了片刻冰层,确认清楚封冻情况,心里有了底。
夜风徐徐,狗子乖乖趴在旁边雪地上喘气,安静候着。
夜里闲着无事,两人不急着回家。
山子摸出烟卷,两人点上,烟火在夜色里明灭闪烁。
抽完烟,随手掐灭烟火渣。
山子看向西边村外的方向,笑着提议:“时间还早,要不咱俩去知青点溜达一圈?好几天没见这帮人了,过去唠两句。”
“可以。” 陈风点点头,“顺路,正好逛逛。”
两人带着四条猎犬,转身踏着夜色,朝着西头知青点走去。
知青点的小院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煤油灯,灯光透过窗纸映出来,暖融融的。
这个点知青们都收工歇下了,夜里天冷,没人外出,全都窝在屋里闲聊看书。
还没走近院门,屋里的说笑声就清清楚楚飘了出来。
陈风抬手轻轻叩了两下木门框。
“谁啊?” 屋里传来清脆女声。
下一秒,院门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许小晓,一身干净朴素的碎花棉袄,眉眼清秀,看见两人,眼睛瞬间一亮,笑着惊呼:“呀!陈风、山子!这么晚过来溜达呀!”
屋里人听见声音,全都起身迎了出来。
杨学成最先走出屋门,穿着厚褂子,一脸爽朗笑意:“你们俩可稀客!这几天不见人影,在家猫冬享福呢?”
孙芳也跟着走出来,笑着打趣:“前两天村里大肉宴,你们俩可是大功臣,我们跟着蹭了好大一顿肉,可多谢你们了!”
一群知青围在院子里,热情满满。
山子咧嘴一笑:“啥功臣不功臣的,都是凑巧。村里牲口被狼摸了,我们正好赶上,顺手收拾了。”
“这可不是顺手。” 杨学成摆了摆手,一脸认真,“深夜进山剿狼,换我们几个去,别说打狼,听见狼嚎都得慌。你们俩是真胆大、真能干。”
陈风笑着接话:“晚上吃完饭没事,来河边看冰层,顺路过来转转,看看你们这边忙不忙。”
“不忙不忙,冬闲能忙啥。” 许小晓笑着摆手,“白天下地干点零活,晚上就窝屋里看书唠嗑,闲得很。”
几人就在知青点小院里随意站着,吹着晚风,天南地北唠嗑。
杨学成爱聊山里事,拉着两人问道:“最近山里野兽是不是真多?刚入冬就敢成群进村偷猪?”
“今年雪太急。” 陈风耐心解释,“深山猎物被厚雪盖住,找不到吃食,饿极了就冒险下山。往年西坡隔河安全,今年冻薄冰,狼群直接抄近道过来了。”
“怪不得这么猖獗。” 杨学成恍然大悟,“看来冬天进山风险确实大,你们以后进山也多注意点。”
孙芳在一旁温柔笑道:“不过你们俩手艺是真厉害,鞣出来的皮子看着就好,我们远远见过一次,油亮厚实,比镇上卖的还好。”
山子乐呵道:“熟能生巧罢了,做多了就顺手。我俩准备明天进城,把皮子全部做成皮袄。”
“那可太舒服了!” 许小晓满眼羡慕,“冬天山里风那么冷,有真皮袄护身,太享福了。”
一群年轻人说说笑笑,从山里野兽、冰河封冻,聊到城里光景、书本知识、来年春耕,氛围轻松又热闹。
夜色越来越深,晚风渐渐转凉。
陈风看了看天色,开口道别:“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我们也回去了,明天一早还要进城。”
“行,那你们慢走!”
“有空常来唠嗑啊!”
知青们纷纷挥手相送。
两人带着四条狗子,转身踏入夜色之中,慢悠悠往自家小院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