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回暖,白日越来越长。
傍晚天色微亮,一家人吃完晚饭,齐齐围在堂屋看电视。
黑白老式电视机画面微微闪烁,光影落在众人脸上,满屋安稳烟火。
山子娘坐在炕边,手里拿着针线鞋底,手指翻飞,一针一线纳着千层底布鞋。
她一边走线,一边轻声唠嗑,语气温柔和善。
“前几天小苏跟我念叨,想学做针线、纳鞋底、缝衣裳。”
“闺女啊,婶子跟你说句实在话。”
山子娘停下手里针线,轻轻握住苏璇细嫩白净的手,满眼疼惜。
“你这手细皮嫩肉、金贵干净,是享福的手,不是干活的手。”
“咱家现在不缺吃、不缺穿、不缺钱,啥活都不用你干。”
“你就安心养身子、好好歇着就行。”
她顿了顿,接着细细安排后续家事。
“等彻底开春、天气稳当了,疯子、山子、你爷仨,要去丹东迁坟。”
“到时候我带着小雪、带着你,咱们一家人都去。”
“出去转转、散散心、见见外头光景,省得天天闷在村里憋得慌。”
苏璇靠在炕头,闻言轻轻点头,眼底暖意融融。
自从来了村里,她才真正体会到家人呵护、阖家温暖的滋味。
唠着家常,山子娘忽然想起正事,抬头看向陈风。
“对了疯子。”
“开春了,天彻底暖和了,后院翻盖新房的事,你师傅、瓦匠师傅那边联系妥当了没?”
“趁着迁坟那阵子,把后院房子起起来,多盖两间厢房。”
陈风应声回话,条理清晰。
“婶子放心,都谈妥了。”
“还是之前那班老师傅,手艺扎实、靠谱厚道,开春闲下来就过来动工。”
“林场的木材我也提前打招呼预留好了,尺寸、数量都定完了,动工直接捎信拉货进村就行,不耽误工期。”
山子娘点点头,随即说起心里的打算。
“那就行,早点盖好早点踏实。”
“我寻思着新房盖起来,多搭两个猪圈。”
“最近小璇孕吐挑嘴,山里野猪肉、熊肉腥膻味重,她闻着就反胃想吐。”
“往后咱自家养猪,喂粮食野菜,猪肉细嫩不腥,专门给你嫂子补身子、给孩子攒口粮。”
一家人正围着电视慢悠悠唠着家事、盘算开春活计,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与人声。
“在家呢不?李爷、婶子!”
院门推开,知青点点长杨学成带头走进来,身后跟着孙芳、许小晓两人。
三人手里揣着烟,脸上带着笑意,进屋挨个打招呼,礼数周全。
“疯子、山子、小雪,都在呢!”
话音落下,杨学成目光一扫,瞬间落在静静坐在小雪身旁的苏璇身上。
少女静坐一隅,眉眼清冷、气质出尘、肤色白皙,一身素净棉袄穿出旁人没有的端庄贵气。
在满村乡下妇人、朴素姑娘的衬托下,简直亮眼得过分。
杨学成瞬间愣了一下,眼底闪过明显的惊艳,下意识开口询问。
“哟,疯子,家里来客人了?”
“这位是?”
一旁的孙芳大大咧咧,眼神直勾勾盯着苏璇,满眼惊叹。
许小晓站在后面,眼神轻轻一紧,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脸上悄悄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心里一直藏着旁人不知的小心思,此刻骤然看见陈风家里坐着这么一位容貌身段绝佳的陌生女子,瞬间心弦绷紧、暗自忐忑。
没等陈风开口解释,苏璇神色淡然、落落大方,率先轻声回话,语气温和得体。
“我是疯子的远房表姐,城里过来养病的,这段时间一直在村里常住。”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地。
许小晓紧绷的身子瞬间一松,眼底的忐忑紧张尽数褪去,悄悄松了一大口气,眉眼也舒展了不少。
这细微的情绪变化,落在心思通透、观察力极强的苏璇眼里,分毫未漏。
旁边的孙芳压根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凑上前,蹲在炕边,一脸真诚夸赞。
“哇!姐姐你也太好看了吧!长得也太洋气了!”
苏璇浅浅一笑,语气温柔会说话。
“哪有,你才是看着一脸福气,圆圆润润的,招人喜欢。”
一旁的山子立马拆台打趣。
“璇姐你是真会说话!还福气呢,她就是纯粹胖!孙胖子名不虚传!”
“狗日的黑瞎子!你找揍是不是!”
孙芳当场激恼,翻身起来就要跟山子打闹呛呛,熟悉的知青拌嘴氛围瞬间拉满,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杨学成笑着摆手止住两人打闹,随即说明来意。
“今天过来,是专门上门请你们一家子的。”
“后天我们知青点摆升学酒席,感谢大家伙这两年的照拂帮衬。”
“李爷、婶子、疯子、山子、小雪,还有表姐,你们务必都过来坐席!”
陈风点头应下,为人爽快仗义。
“行,必须去!”
“缺食材、缺烟酒、缺啥物件你直接开口,我家里有的、山里能弄到的,全力给你们补上!不能让你们升学宴寒酸!”
“啥都不缺!”
杨学成连连摆手,满脸感激。
“食材、猪肉、酒水、桌椅都备齐了,你们人来、捧场热闹就行!”
说着他掏出烟,挨个散烟,准备给陈风点火。
陈风抬手轻轻挡住,轻声解释。
“先不点了。”
“我表姐身子特殊,怀着身孕,闻不得烟味,对胎相不好。”
“哎哟!你看我这粗心的!实在不好意思啊表姐!”
杨学成立马收回打火机,讪笑着把烟别在耳朵上,连连致歉。
几人又闲聊两句,确认后天准时赴宴,孙芳亲昵捏了捏小雪的脸蛋,三人笑着告辞离去。
……
夜色渐深,关灯就寝。
东屋炕头温热静谧,屋内只剩两人呼吸轻响。
陈风刚闭眼准备入睡,腰间软肉骤然被人狠狠捏住!
“嘶 ——!”
剧痛传来,陈风瞬间疼得猛地坐起身,一脸懵圈,哭笑不得。
“哎哟!璇姐!好好睡觉咋突然下手啊?!干啥突然拧我!”
苏璇侧着身子,眼眸在夜色里清亮通透,带着几分酸溜溜的醋意,语气淡淡幽幽。
“我算是明白了。”
“你小子之前总借口进山忙、事多,大半个月不往县城跑、不来看我。”
“我还真以为你天天山里熬苦熬累。”
“闹半天,村里藏着这么漂亮、身段这么周正的女知青。”
“陈风,你艳福可不浅啊。”
陈风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吃醋了!
他立马哭笑不得,双手撑在炕面,俯身认真看着苏璇的眼睛,眼神坦荡诚恳,半点不躲闪。
“璇姐,你可别瞎想。”
“我跟许小晓、跟所有知青,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啥牵扯都没有。”
“我早就跟她说得明明白白,我有对象、心有所属,不可能有半点别的心思。”
苏璇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较真。
“你拉倒吧。”
“我今天看得清清楚楚。”
“我一说是你表姐,那姑娘瞬间就松口气、浑身放松。”
“人家心里咋想的,你比谁都清楚。”
“你这狗东西,背地里招惹的桃花还真不少。”
陈风连忙俯身哄人,语气真诚又讨好。
“天地良心!我心里从头到尾、自始至终,就你一个人!”
“别人再好、再漂亮,跟我半点关系没有。”
“赶紧睡觉,早睡早起,对你好、对咱孩子也好。”
苏璇看着他着急辩解、认真哄人的模样,心底的醋意散了大半,又好气又好笑。
微微仰头,轻轻一口咬在他肩头,力道轻柔带着嗔怨,这才罢休,乖乖躺下闭眼休息。
……
两日转瞬即过,知青升学宴如期开席。
当天知青点热闹满堂,生产队干部、邻里长辈、相熟年轻后生悉数到场,林月娥也跟着过来赴宴。
一众村里人、知青,第一眼看见端坐席间的苏璇,全都看直了眼。
气质清冷、容貌拔尖、举止端庄,自带城里人的体面贵气,往那一坐,满场姑娘妇人全都黯然失色。
不少村里年轻小子、未婚汉子,悄悄侧面打听。
“疯子这表姐,城里来的?有对象没?”
“看着也太优秀了,能不能介绍介绍?”
每当有人询问,陈风都淡淡一句堵死所有念想。
“有对象了,孩子都有了。”
众人闻言,满脸遗憾,纷纷作罢,再也不敢多想。
日子平淡安稳、岁岁如常。
转眼熬到四月底。
暮春时节,大地彻底回暖。
山间平地、村前屋后的积雪尽数消融,遍地青草冒芽、野花初绽,唯有深山高岗背阴处,还残留少许斑驳残雪。
开春基建正好,不冻地、不泥泞。
陈风提前把所有建房材料尽数筹备到位,松木大梁、椽子、砖瓦、水泥、石灰,满满当当堆了一后院,只等师傅进场动工。
一切准备妥当,山子娘抽空跟陈风细细叮嘱。
“疯子,趁着新房动工前,你领着小璇再去一趟县城。”
“开春天热了,厚棉袄穿不住了,去供销社买点新布料、薄衣裳、软和棉布。”
“我在家闲着没事,给她亲手做两身宽松舒服的春装,怀着身子穿着自在。”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
“顺带再买点纸火、纸钱、香烛供品。”
“过几日选个好日子,咱们一家人动身,去丹东迁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