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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这么愁?”倪劭廷看着唐咏心蹙起的眉心,本来想抱抱她,但低头闻到自己身上残留的酒气,还是作罢了。

他拉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画圈,一下一下的,安抚着她的情绪。

唐咏心叹了口气,反握住他的手:“其实你也看出来了吧,我说的并非危言耸听。”

不然他之前不会提醒她不要和唐氏有牵扯,但是又建议她和唐嘉朗合伙开公司,这不就是在推着唐嘉朗表现,让他有一条自己的路可以走?

“你不用想太多。”倪劭廷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如无意外,唐嘉明今年就会结婚了。”

“结婚?和谁?”唐咏心一愣,坐直了身子。

她之前还真没了解这么细,连薛如珺都没什么印象,更何况早已不见踪影的唐嘉明。

“文伟正的孙女。”见她一脸茫然,倪劭廷解释道,“文伟正年轻时收购了大量的工厂地皮,是个隐形富豪。不过他近年身体不太好,不怎么在人前露面。”

“商业联姻?”

“算是吧。”倪劭廷靠在椅背上,目光平淡,“从家族财富和地位来说,还是文家高攀了。”

“但是现在唐家接连投资失利,陷入债务危机,所以其实旗鼓相当?”唐咏心反应很快,马上就读懂了这步棋,“而且这时候传出将和文家成为姻亲,还能稳定股价和人心。”

“就是这样。”

唐咏心垂下眼帘,心里暗暗思忖:怪不得倪劭廷不觉得唐家会破产,原来这时的唐嘉明找了个好岳家。可惜他后续又在惠城、羊城搞地产投资,都没怎么赚到钱,然后就遇上金融危机了。

“现在还担心吗?”倪劭廷见她点头,又说,“那你想怎么做?”

“二少不想争权,没有权就没法影响他阿哥在集团的决策。”唐咏心说着说着,忽然灵光一闪,“那你说,有没有可能让二少自己在深城开个印刷公司啊?”

单干总行吧?就像古代那种世家,世子大哥当家,弟弟不争家产,另立炉灶总可以吧。

让唐嘉朗买块地把事业搞起来,等以后地皮蹭蹭升值了,大小对他也是一个保障,然后她再找机会提醒他,尽量阻止他阿哥那些错误的决策。

倪劭廷反问了她一句:“我问你,为什么深城这么多本地企业没有进口设备?”

“设备价格高呗。”唐咏心答得很快。

“对。”倪劭廷点了点头,“所以,如果开一家先进的印刷企业,光进口设备就上千万,再加上你设想的买地建厂房等,注册资本至少要几千万。”

“难道二少拿不出这个钱?他这个少爷这么水的吗?”唐咏心再次震惊了,眼睛睁大,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不对啊,他上个月还跟我说他想买马呢,就是抽不中签,那他哪来的钱养马?”

马主可没那么好当,先不说买马要几百万,就每个月少说得十万八万的养马费用,除非赢得奖金,才可能覆盖部分花销。

听说叶广昇都打算在港城买地起别墅了,少说得一千多万,唐氏的二少爷不应该比打工人还差吧?至于几千万都拿不出来?

“他就是拿不出,”倪劭廷见怪不怪地说,“不参与家族事务,或者父辈没有放权的,基本都靠着家族信托的分红生活,没多少现金的,够平日花销就不错了。马的话,就算买估计也是他家里给钱,这是唐家的门面,不需要他出。不过他名下有好几部跑车,几个铺子和房产,还有一艘游艇。”

“这么说,二少就是个吃喝不愁,面上风光的公子哥。”唐咏心总结道。

唐嘉朗的阿哥除了话事权,其他方面对弟弟还算有求必应,看起来兄弟俩感情是真挺好,至于他是真心疼弟弟,还是在养废他,就不好说了。

她也不是怀疑他们兄弟情谊,只是觉得自己明知他前路不好,就该拉一把。若是拉不动,那也没办法,至少努力过了,不会留遗憾。

诚如倪劭廷所说,他们不会因此疏远唐嘉朗,或者不管他。后世他还有余力做慈善,说明生活还算过得去,只是不像现在这样大富大贵、逍遥自在罢了。

当然,能改变更好。

她抬起头,看着倪劭廷,话锋一转:“那你呢?你怎么有这么多钱?”又是收购酒店又是买游艇买马,跟买白菜似的。

总算问到他了。

倪劭廷一直等着她开口,不然总觉得她心里在意唐嘉朗多过他。

“我们家,每个孩子成年以后都会得到一笔可以自由支配的创业基金。我去美国读书时用来投资了,运气好第一笔就赚了钱,这几年陆续也做了其他投资。还有之前我外公去世,也给我留了一部分产业。”

唐咏心点头,他能力强,钱赚钱容易,再加上他还是倪仲尧钦定的接班人,手里可用的资源就更多了,各种bUFF叠加,资本迅速积累。

那他去年及后面的杀身之祸,是因为太过耀眼了吗?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紧,这么看,好像不上进也不是什么坏事,唐嘉朗好歹平安呢。

倪劭廷察觉到她眉宇间的忧虑,以为她还在为唐嘉朗的事烦心,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好了,别皱眉,这事我来解决。”

唐咏心立马来了精神,星星眼看着他问:“你打算怎么解决?”

“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再推阿朗一把,你今天倒是提醒了我,阿朗不想内斗,那干脆就让唐家把他打发到深城这边做开荒牛,既然这是唐嘉明看不上的生意,给阿朗做,他应该无话可说了。”

“但是二少说他阿爸否了啊。”唐咏心立刻指出问题的关键。

“你刚才说,在深城设厂就是他阿爸的大班提出的。”倪劭廷不紧不慢地说,“通过他继续去说服他阿爸就行。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和唐嘉明不太对付。”

唐咏心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敌人的敌人就是友方。

她想了想,又问:“可是怎么才能让那个大班出这个头?你出面不合适吧?”

“当然不是我。”倪劭廷摇了摇头,“要不是为了阿朗,我才懒得管唐家。况且这事也不能明着说,免得让人觉得阿朗心机重。这样吧,我让Simon去跟大班沟通,他知道该怎么讲。”

唐咏心惊讶地挑了挑眉:“Simon还有当掮客的本事啊?”

倪劭廷笑了一下:“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能拿那么高的年薪和花红?”

“那就交给你啦。”唐咏心歪着头看他,眼里满是信赖。

这人强势归强势,可他一句“我来解决”实在动听,让人安全感满满的。

第二天早上,唐咏心在酒店内设的茶楼和唐嘉朗碰面,坐下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唐嘉朗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茶杯,警惕地瞪着她:“你这是什么眼神?”

唐咏心没好气地翻白眼,总不能说,看你平时那么光鲜,没想到居然是个穷哈哈的少爷仔。

倪劭廷坐在一旁笑,当然知道唐咏心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她恨铁不成钢呢。

“你们两个,好了哦——”唐嘉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指在两人之间点了点,“还没结婚呢,就这么妇唱夫随了?”

唐咏心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只干蒸烧卖,嗔道:“快吃啦,口水多过茶。”

今天倪劭廷推了所有的应酬,要和她们同行,其实唐咏心也没有什么安排,她纯粹就是想回来看一看。

他们先去了华强北那一带,赛格广场还没有建起来,唐咏心后世工作的那栋大楼所在地,现在还是一处正在施工的工地。

九十年代初的深城和港城一样,对她来说还是很陌生的。

他们又去了南山转了一圈。

蛇口是南山最成熟的片区,路边竖着那块有名的标语牌“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而唐咏心买房的那个街道,不是蚝田就是水塘,她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也没什么可逛的,所以他们中午就直接开车回了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