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刚到办公室,正端着搪瓷缸子泡茶呢,就看见王家乐风风火火闯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陈处,跟您请个假,再申请个任务。” 王家乐把电报往桌上一放,语气有点急,“我姐夫在东北林场受伤了,粮食也紧,我姐一个人扛不住,我想申请跑趟东北押运线,过去看看。”
陈卫国放下茶缸,拿起电报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行啊,正好今天下午有趟去哈尔滨的木材押运车,缺个乘警,你顶上吧。那边林场情况我也知道点,这两年春荒确实紧,你过去搭把手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给你算公差,工资补助照发,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陈处!” 王家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立马立正道谢。
刚转身要走,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李晓婉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
“陈处,这是北线治安巡查的方案,您过一下。”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眼角余光扫到王家乐,又扫到桌上的电报,心里立马有数了,“你要去东北?”
“嗯,我姐夫受伤了,过去看看。” 王家乐点头,“正好赶上下午的押运车。”
李晓婉沉吟了两秒,抬头看向陈卫国:“陈处,正好北线巡查缺个人,我跟这趟车一起去吧。一来检查沿线治安,二来…… 王家乐一个人跑长途押运,我也能搭把手。”
陈卫国抬眼瞅了瞅俩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憋着笑点头:“行,那就一起去。正好李晓东也没事,让他也跟着,跑跑腿打打杂,年轻人多锻炼锻炼。”
王家乐一愣,李晓东也去?那吃货去了不得把林场吃穷了?
李晓婉也皱了皱眉:“他去干啥?净添乱。”
“哎,话不能这么说。” 陈卫国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小伙子虽然贪吃点,但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压个车、看个行李啥的,好使。就这么定了,你们仨一组,下午发车。”
领导都拍板了,俩人也没法再说啥,只能应下来。
出了办公室,王家乐就忍不住乐:“行啊李队,还特意跟过来陪我。”
“谁陪你了?我是去工作的。” 李晓婉白了他一眼,可嘴角却翘着,“别废话,赶紧回去收拾东西,下午两点发车,晚了不等人。”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点。
王家乐笑着摇摇头,转身去值班室找李晓东。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蹲在墙根,手里攥着半个窝头,正吭哧吭哧啃呢,不是李晓东是谁。
“东子,别啃了,收拾东西,下午跟我跑东北线。” 王家乐踢了踢他的鞋。
李晓东眼睛一亮,窝头都忘了嚼,咽了半天才开口:“真的?去东北?是不是有酸菜炖粉条、有粘豆包、还有冻梨?”
“你就知道吃!” 王家乐哭笑不得,“是去办事,我姐夫受伤了,过去帮忙。你姐也去,让你当苦力,扛东西打杂。”
“打杂就打杂!” 李晓东一点都不在意,拍着胸脯就站起来,“只要有吃的,干啥都行!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他颠颠地就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家乐,我能多带俩窝头不?万一车上饿。”
“带!带一箱子都没人管你。” 王家乐笑着摆手。
中午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刘桂英听说李晓婉也一起去,眼睛立马亮了,翻箱倒柜又找出个红纸包,往里头塞了二十块钱,还有几张全国粮票。
“妈,你这是干啥?” 王家乐一脸懵。
“给晓婉的啊!” 刘桂英把红纸包塞给他,叮嘱道,“人家姑娘跟你一起跑长途,多辛苦啊。这是改口费,你找机会给她。上次人姑娘上门,我就该给的,一忙忘了。你可别忘了啊!”
王家乐拿着红纸包,哭笑不得:“妈,人家还没跟我结婚呢,啥改口费啊。”
“早给晚给都得给!” 刘桂英眼睛一瞪,“人姑娘都答应跟你结婚了,就是咱老王家的人,改口费必须给。你要是不好意思,我下午去车站给她。”
“别别别,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王家乐赶紧把红包揣进兜里,生怕他妈真跑去车站。
收拾完行李,两大包吃的,加上换洗衣物,鼓鼓囊囊一大堆。王满仓帮他扛着送到胡同口,叮嘱道:“到了那边拍个电报回来,别让家里惦记。建国伤了就好好照顾,钱不够就说话。”
“知道了爸,您回去吧。”
王家乐扛着包到了火车站,李晓东早就到了,蹲在站台边上,脚边放着个巨大的行李箱,比他整个人都宽。
“东哥,你这是搬家啊?” 王家乐走过去踢了踢箱子。
李晓东嘿嘿一笑,把箱子掀开一条缝:“都是吃的,半箱窝头,半箱咸菜,还有两副碗筷。万一顿桌抢不上,咱自己也能凑活吃。”
王家乐:“……”
正说着,李晓婉也来了,背着个军用挎包,手里拎着个小皮箱,利利索索的。看见李晓东那巨型行李箱,眉头瞬间就皱起来了。
“李晓东!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她走过去踹了踹箱子,语气带着点无奈,“你是去救灾还是去开饭庄?”
“姐,我这不是怕东北饭不够吃嘛。” 李晓东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自带口粮,不给林场添麻烦。”
“你还挺有理。” 李晓婉翻了个白眼,也没真让他拿出来,只是叮嘱,“到了那边少说话多干活,听见没?别给人添乱。”
“听见了听见了!” 李晓东连忙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正说着,刘桂英也气喘吁吁地跑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装了十几个煮鸡蛋。
“家乐!晓婉!” 她跑过来,先把鸡蛋塞给王家乐,然后一把拉住李晓婉的手,把那个红纸包往她手里塞,“闺女,这是婶子一点心意,你拿着,路上买碗热水喝。”
李晓婉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红纸包,又看看刘桂英热情的脸,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啥,脸 “唰” 地就红了,连忙往回推:“婶子,这不行,我不能要……”
“有啥不行的!” 刘桂英硬塞给她,攥着她的手不让动,“你跟家乐都快结婚了,这是改口费,应该的!你要是不收,就是嫌婶子给的少。”
“不是,婶子,真不是……” 李晓婉急得都有点结巴了,长这么大她哪儿遇过这场面。
王家乐在旁边看着热闹,憋着笑不敢说话,被李晓婉狠狠瞪了一眼。
俩人推搡了半天,最后李晓婉实在拗不过刘桂英,只能红着脸收下了,小声说了句:“谢谢婶子。”
“哎!这就对了!” 刘桂英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她的手,“路上多照顾着点家乐,这小子毛手毛脚的,让人不放心。到了哈尔滨给家里拍个电报,别让我们惦记。”
“哎,您放心吧婶子。”
正说着,站台上响起了发车铃声,列车员开始喊检票上车。
“妈,我们走了啊!您回去吧!” 王家乐扛起行李,冲刘桂英挥了挥手。
“哎!路上小心!” 刘桂英站在站台边,挥着手,直到火车慢慢开动,还站在那儿瞅。
三人找到卧铺车厢,把行李放好。李晓东一屁股坐在下铺,立马就掏出个窝头啃了起来,咔嚓咔嚓的,跟小松鼠似的。
“你就不能歇会儿?刚吃完中午饭。” 李晓婉坐在对面靠窗的位置,看着他就头疼。
“中午饭消化得快嘛。” 李晓东含糊不清地说,“姐,咱啥时候到哈尔滨啊?到了有没有酸菜炖粉条吃?”
“就知道吃。” 李晓婉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窗外。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出了北京站,路边的房子、树木慢慢往后退。
王家乐坐在她旁边,顺着窗户往外看,心里却在盘算空间里的东西。奶粉、麦乳精、野山参、白面猪肉,还有不少药材,到了林场怎么拿出来才合理,才能不让人起疑心。
“想啥呢?” 李晓婉偏头看他,见他眉头皱着,以为他担心姐夫的伤。
“想我姐夫的伤呢,不知道严不严重。” 王家乐回过神,笑了笑,“没事,有我带的那些东西,肯定能养好。”
李晓婉点点头,也没多问。
她知道王家乐 “门道多”,总能变出些稀罕东西,也从来不多打听。
俩人现在就这点默契 ,她不问,他不说,她帮他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