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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铁路大院天朗气清,微风和煦,难得一个透亮的好天气。

早饭过后,距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大院里一片悠然闲适的光景。

各家妇女搬出木盆、搓衣板,在水管边洗衣捶布、晾晒被褥,拍打衣物的声响、邻里闲谈的笑语此起彼伏。

汪新闲来无事,蹲在院角帮老吴家喂鸡,一把玉米粒撒下去,一群鸡鸭围着他打转。

蔡小年站在空地上,手里拿着快板噼啪作响,节奏利落,练得有模有样。

大院的孩童三三两两追逐嬉闹,跑遍每一条过道,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就在这时,穿着一身崭新粉色小外套的姚玉玲,笑意盈盈地从陆红星家中走出来:“陆婶,真是太谢谢您了,您手艺真好,这衣服做得太合身了。”

院里众人看到姚玉玲的新衣服,都纷纷夸赞起来。

“这粉色真衬肤色,小姚穿上又精神又好看!”

“料子裁得利落,款式新颖,真是越看越俊俏。”

众人闲谈夸赞之际,宋辞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出家门,收拾妥当,准备去往乘警队上班。

就在姚玉玲笑着应声、转身准备往前走的一刻,她脚下脚步忽然一虚,身形猛地踉跄摇晃,整个人晃晃悠悠的,看着竟像是跟着蔡小年的快板节奏跳舞一般。

蔡小年见状,还以为姚玉玲是闲来打趣,心头一乐,手上快板打得更快更响。

谁料下一瞬,姚玉玲双眼一黑,浑身脱力,直直地歪倒在地。

院里众人瞬间慌了神,纷纷惊呼着围上前去。

“小姚!这是咋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摔倒了?”

见几人都围住了姚玉玲,宋辞快步走了过去,开口道:“大家别围着,空气不流通,先把人送进屋平躺,赶紧去请沈大夫。看她脸色发白、浑身虚软,大概率是低血糖。”

众人立刻依言行动,将姚玉玲扶到屋内躺下。

不多时,医生沈秀萍匆匆赶来,伸手搭脉、翻看眼睑,仔细检查一番,当即点头确认。

“没错,就是低血糖。快,赶紧找些白糖冲水喂下,缓缓就好了。”

话音落下,汪新和牛大力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院外跑,挨家找糖。

沈秀萍有些好奇地看向一旁的宋辞:“小宋,你怎么看出他是低血糖?”

宋辞淡淡一笑,随口解释:“我最近闲来无事买了本医书,自己私下琢磨学习,见过低血糖的症状。小姚这头晕乏力、骤然晕厥的症状,和书上写的低血糖对得上,我就猜了一下。”

屋内片刻,姚玉玲缓缓苏醒过来,揉着发沉的脑袋,一脸茫然:“哎呀妈呀,我怎么摔倒了?”

蔡婶在一旁惋惜道:“还不是低血糖闹的!沈大夫都说你饿亏了身子,刚做好的新衣服都蹭脏了,多可惜。”

姚玉玲勉强笑了笑,语气虚弱:“难怪脑袋沉得抬不起来,辛苦大家了,你们都忙去吧,我躺会儿就好。”

这时,跑出去找糖的牛大力空手而归,急得满头大汗:“我家和小姚屋里都没白糖,大伙谁家有?先借来应急!”

宋辞轻轻摇头,他手边的糖票早前全都换成红糖,用来制作钓鱼窝料和鱼饵,家里此刻也是一点糖都没有。

正当众人犯难之际,汪新快步跑回,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铁皮糖盒,打开盖子,里面整齐码着几块大白兔奶糖。

“我这有奶糖,这个行不行?”

沈秀萍立刻点头:“可以,赶紧剥开喂一块。”

汪新连忙剥开糖纸,将奶糖递到姚玉玲嘴边。甜润的奶味入口,姚玉玲缓过劲来,抬眼望着一脸紧张的汪新,眼神都拉丝了:“谢谢你啊。”

“不客气,应该的。”汪新有些不好意思。

一旁的牛大力看着两人温柔对视的模样,脸瞬间耷拉下来,故意开口催促:“汪新,时间不早了,该上班去了。”

汪新浑然不觉,随口回道:“不急,等你一起。”

宋辞站在一旁看着三人微妙的氛围,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喜羊羊(汪新)、美羊羊(姚玉玲)、沸羊羊(牛大力)吗?

这时沈秀萍看着面色消瘦的姚玉玲,语气带着几分严厉的心疼:“小姚,你实话说说,你到底饿了几顿?”

蔡婶也连连附和:“我早就看你瘦了一大圈,脸都尖了。”

一旁的陆婶目光一扫,忽然看见衣柜顶上摞着厚厚一叠崭新花布,不由得惊呼出声:“哎呦,小姚,你这屋里怎么堆这么多新布料?这得攒了多少布票啊!”

蔡小年瞬间恍然大悟,脱口而出:“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把粮票全都换成布票,做新衣裳了?”

一语道破缘由,沈秀萍当即严肃批评:“你这孩子,真是糊涂!女孩子爱美没错,谁年轻不爱漂亮?可再爱美,也不能饿着肚子折腾身子!低血糖严重起来,是能出人命的!往后兜里常备几颗糖,千万别再这么亏待自己。”

汪新连忙把手里的糖盒全都递过去:“这糖你全都留着吃吧,我家里没人爱吃,放着也是放着。”

宋辞适时拍了拍汪新的肩膀:“好了,人没事就好,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上班报到了。”

牛大力也顺势推着汪新往外走,催着汪新赶紧上班。

走出屋外,牛大力依旧满脸郁闷,耷拉着脸,酸溜溜地开口:“就你大方,兜里揣着奶糖特意显能耐,刚才怎么不让我来?”

汪新哭笑不得:“救人要紧,哪想那么多。”

两人拌嘴前行,奔赴岗位,一场小院小风波就此散去。

转眼两日过去,又迎来了休息日。

下班回家的路上,他先去浑河边打了几个窝,等到午后又去撒了几网,又收获了一百多斤鱼。

夕阳西下,宋辞特意挑出两条大鲤鱼,又捡了十来条大板鲫,提着鱼篓直奔马家小院。

马燕正在院里看书,抬头看见走来的宋辞,眼前一亮,立刻起身迎了上来,满眼惊讶:“你怎么拿这么多鱼过来?这鲤鱼个头还挺大!”

宋辞笑意温和,语气真诚:“下午在浑河刚钓的。拿过来给师娘补补身子。”

说话间,屋内的马魁闻声走出,目光落在鲜活乱跳的河鱼上,微微挑眉,出声确认:“这么大的鱼,真是你自己钓的?没花钱买?”

如今物资紧缺,鱼肉更是稀罕物,一周只供应两次,有钱没票也难买到。

宋辞笑着点头:“师父放心,纯野钓的,我想买也那么多鱼票可用啊。”

马魁看着踏实稳重的宋辞,心中暖意翻涌,嘴上依旧习惯性客套:“你自己辛辛苦苦守一下午钓的鱼,留着自己吃多好,总特意给我们家送。”

“我钓的多,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宋辞坦然道,“再说我厨艺一般,糟蹋了这么好的河鲜,正好拿来让师娘、你和燕子尝尝。”

屋里的王素芳也缓步走出,脸上带着温柔笑意,连忙招呼:“你们师徒俩别站在院里说话了,快进屋坐。小宋每次都惦记着我们家,总拿东西过来,太客气了。”

说着,王素芳连忙上前接过鱼篓,看着鲜活肥美的河鱼,眼底满是暖意。

马魁彻底放下客套,态度格外随和亲近,主动拉着宋辞落座:“快坐。”

他打心底里赏识宋辞,沉稳、懂事、勤快、知礼,对比浮躁爱赌气的汪新,宋辞着实让人省心百倍。加上知晓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马魁早已在心底把他当成自家晚辈一般疼惜。

“今天别走了,正好家里清闲,晚上就在这吃饭,尝尝你师娘的手艺。”马魁直接做主留人。

宋辞推辞两句,便点头应下。

接下来院里瞬间热闹起来。王素芳身子虽弱,但手脚麻利,拎着鱼进厨房烧水、打理锅灶。马燕主动上前帮忙,蹲在水池边,细心刮鳞去腮、清理鱼腹,手法熟练。

夕阳透过窗棂洒进厨房,暖光落在母女二人忙碌的身影上,温柔又治愈。

马魁陪着宋辞坐在屋内喝茶闲谈,没有警队里的严肃刻板,只剩长辈对晚辈的温和随和。

趁着闲暇,马魁索性借着机会,把自己多年当警察的经验都传授给宋辞。

“小宋,你嗅觉过人、观察力细致,是天生干警察的好料子。但光靠天赋不够,得靠经验兜底。”

马魁缓缓开口,将自己十年在岗、遍历列车扒窃案的实战经验娓娓道来。从惯偷的眼神神态、站位习惯、作案时机、团伙配合,到站前拥挤时段的高发套路、小偷换装伪装的常用手段、如何引导目击者作证、如何不动声色锁定嫌疑人,一条条讲得细致通透。

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一线真经验,句句干货。

宋辞听得认真,默默记在心里,时不时点头请教,态度谦逊诚恳。

厨房内的王素芳听着屋外师徒二人热烈交流的声音,一边炖鱼一边笑着轻声感慨:“你们师徒俩也是,下班了都不忘聊工作,难得这么投缘。”

不多时,厨房里香气四溢,红烧鲤鱼、清炖鲫鱼汤接连出锅,鲜香飘满整个小院。

一桌简单却丰盛的家常晚饭摆上桌。四人围坐一桌,灯火温柔,饭菜温热。

马魁不停给宋辞夹鱼肉,让他多吃点,补充体力。席间依旧忍不住随口提点几句执勤办案的细节,耐心教他如何识人、如何处事、如何守好公安本心。

王素芳无奈笑着打断:“老马,你可别总聊工作了。难得小宋过来吃饭,踏踏实实吃顿安稳饭,不谈公事。”

马魁闻言哈哈一笑,索性放下工作话题,和宋辞闲聊大院琐事、日常趣事,气氛松弛又温馨。

马燕坐在一旁,看着父亲和宋辞侃侃而谈,心中也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