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大埔。
雨下的更大了,雨滴砸在成堆的汽车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废车场中央的彩钢瓦棚子里亮着灯,十几名光膀子的汉子聚在桌边,手里夹着烟。
桌面上散乱的堆着成捆港币,还有几块沾着泥水的金条。
少了一根左手食指,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脸上横着一道刀疤。
和记双花红棍陈细九,道上人称九指。
拿起一块金条在手里掂了掂,九指咧开嘴大笑。
“这批货洗干净交给牌照科的鬼佬!”
“新界的两百张小巴牌照,就是咱们和记的了啊。”
旁边一个马仔凑上来,倒了杯酒。
“九哥,深水埗那边会不会查出什么?”
“那三只无头羊,可是扔在林老板的码头边上呢。”
发出一声冷笑,九指把金条扔回桌上。
“林跃?一个靠送便宜油拉拢泥腿子的外乡人,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现在忙着应付差馆的老油条,等他反应过来,牌照早到手了。”
“九龙城探长颜雄,也不会为了他跟咱们和记开战的。”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刹车声。
跑到窗边往外看去,马仔脸色大变。
“九哥!条子来了!”
“外面全是车!”
抓起桌上的开山刀,九指目光凶狠。
“慌什么慌!”
“颜雄要是敢扫我的场子,我今天就让他知道和记的刀有多利!”
“抄家伙!”
十几号人提着砍刀与猎枪,冲出棚子。
废车场大门外探照灯立刻亮起,白光刺破雨幕,将整个场子照的惨白。
来的不是普通的警用巡逻车。
两辆漆着迷彩的陆军卡车横在路口,几辆吉普车将退路彻底堵死。
卡车挡板放下,几十名穿着雨衣手持步枪的英军宪兵跳下车。
战术靴踩在泥水里,迅速散开形成包围圈。
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棚子门口的九指等人。
九指愣住了,手里的开山刀停在半空。
这根本不是油麻地的便衣,是特么的英国宪兵队!
一辆福特轿车停在吉普车后面,车窗降下半截。
林跃坐在后座,金丝眼镜反射着探照灯的冷光。
他没有下车,只是安静的看着外面的闹剧。
穿着军用雨衣走到阵前,查理中校的副官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
“里面的人听着!”
“我们是皇家陆军宪兵队,你们涉嫌抢劫军部物资!”
“立即放下武器抱头蹲下,否则就地击毙!”
九指脑子嗡的一声。抢劫军部物资?
他抢的明明是澳门水客,什么时候惹上军部了?
“长官,误会啊!”
“我们没抢军部的货!”
扯着嗓子大喊,九指的声音在雨中发颤。
在福特车里,赵大山回头看了林跃一眼。
“老板,这帮孙子还想狡辩。”
拿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林跃开了口。
“告诉副官。”
“军用被服就在他们脚下的泥地里埋着,匪徒情绪激动,企图暴力抗法。”
推开车门跑到副官身边,赵大山耳语了两句。
脸色变黑后退一步,副官直接拔出腰间的配枪,朝天鸣枪。
砰的一声!
枪声在夜空中响起。
“预备!”副官大吼。
几十名宪兵同时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整齐划一。
九指身后的马仔双腿发软,哐当一声扔掉猎枪,跪在泥水里。
在正规军的重火力面前,黑帮的热血跟江湖规矩,就是一个笑话。
咬紧牙关,九指手里的刀慢慢松开掉在地上。
他举起双手双膝跪地。
宪兵们冲上去,枪托砸下,将和记的人按在泥水里反剪双手铐上。
带着几个深水埗的便衣,黄火华缩在路边的排水沟旁,全程没敢露头。
看着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九指被宪兵拖走,他咽了一口唾沫。
转头看向那辆福特轿车,他心里彻底凉透了。
林跃连面都没露,就借着英国人的手,把和记在整个新界的堂口端平了。
这场子谁还敢找?
雨势稍减。
推开车门,林跃皮鞋踩在废车场的泥地上。
他撑开一把雨伞,走到棚子前,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满脸血污的九指。
“林跃!”
两眼通红紧咬牙关,九指盯着他。
“你他娘的阴我!”
停下脚步,林跃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温和。
“陈细九。”
“你拿刀砍大西洋解款员的时候就该知道,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挣扎着抬起头,九指怒吼。
“这笔黄金是和记用来通关的!”
“你吃不下,澳门水房跟港督府都不会放过你!”
蹲下身,林跃隔着两步远,视线落在九指那根断指上。
“你不知道我的规矩嘛。”
发出一声轻笑,林跃站起身。
“我从不跟死人解释。”
对副官点了点头,林跃开口。
“辛苦了长官。”
“这些暴徒就交给军方军事法庭处理吧,毕竟他们抢了军用被服。”
挥手让人把九指拖上卡车,副官心领神会。
进了军方的黑牢,九指这辈子都别想开口说话了。
废车场安静下来,宪兵们在外围警戒。
走进棚子,林跃发现桌上的钞票与金条还在。
走进来递过一个帆布袋,赵大山汇报。
“老板,都在这了。”
“烂鬼七说有一半金条运去洗白了,这里只有六十条,账对不上。”
没说话,林跃视线扫过满地狼藉的棚子。
他闭上眼开启系统扫描功能。
蓝色的网格覆盖了整个废车场,视网膜上迅速跳出提示:
【检测到高密度贵金属。距离:五米。深度:地下半米。】
走到棚子角落的一辆废弃卡车旁,林跃用皮鞋点了一下满是油污的泥地。
“大山,挖开。”
找来一把铁锹几下铲开泥土,赵大山挖出一个黑色的铁皮箱子。
撬开锁扣,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剩下的四十块金条。
金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刺眼。
拿出一块金条在手里转了转,林跃手指划过金条底部的钢印。
他的动作停住了。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新的鉴定信息:
【物品:高纯度金条(10盎司)。】
【来源:1945年日军战利品重铸版。】
【特殊标记:怡和洋行远东金库专属流通钢印。】
看着那个微小的十字形钢印,林跃目光变得幽深。
大西洋银行的解款员运的,竟然是怡和洋行的专属储备金。
宋天耀在下一盘大棋,这批黄金根本不是用来买小巴牌照的。
和记只是被当成了运货的骡子,甚至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替死鬼。
怡和洋行与澳门水房还有港督府内部的人,全被这批带有旧日本军国主义色彩的黄金串联在了一起。
把金条扔回箱子,林跃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老板,咱们把这些金子带回深水埗?”
赵大山开口询问。
“不带回仓库,太扎眼。”
转身往外走,林跃交代。
“全部存入汇丰银行的保险柜,用娄晓娥的名字开户。”
看着漆黑的夜空,他唇角上扬,露出冷厉的笑容。
宋天耀想断他的油路,用规则卡死他,现在他拿到了怡和洋行的命门。
“明天早上,去买一百张明报。”
坐进车里,林跃目光冰冷。
“我要去总督府外面的皇后大道,撒点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