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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掌柜末世前是做古董文玩生意的,常年和土夫子、走私贩子打交道,灰色地带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眼力毒,嘴更严。

他做了半辈子生意,药材香料摸过无数,一听就知道这是硬货。

现在冻伤药是天价,能治溃烂的特效药,更是有价无市。

半山的权贵、安置点的管事,都在暗地里找这种货,出多少钱都愿意。

他抬眼又打量了两人一眼,玳瑁眼镜后面的眼神深了些。

能拿出这种货的,绝对不是普通幸存者。

但他没多问,规矩就是规矩。

“先验货。”

沈逸成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粗陶小罐子,推了过去。

罐子黑乎乎的,看着很粗糙,一点都不起眼。

陈掌柜拧开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银挑棒挑了一点,在指腹间碾了碾,凉丝丝的药香渗进皮肤里,带着点山中药材的辛气。

他心里立刻有了数,这不是市面上那种凡士林兑薄荷的便宜货,是真材实料的中草药熬的,效果差不了。

“东西是好东西。” 陈掌柜把罐子封好,推回半步,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两位想换什么?粮食?煤炭?还是五金工具?量大的话我也能凑。”

“不换那些。” 沈逸成说,“只收黄金,足金就行,首饰金条都可以。红蓝宝石也行,品相好的玉石可以看眼缘。别的一概不要。”

陈掌柜挑了下眉,有点意外。

现在这世道,黄金宝石不能吃不能穿,普通人避之不及,都想着换粮食换燃料,这两位倒好,专门收这些没用的东西。再配上这特效药膏,来头绝对不小。

但他心里转了多少念头,嘴上半句不多问。

林遥这才看清陈掌柜的右边额头延伸到眉毛、眼角有一道刀疤,不算狰狞可怖,看着却莫名多了几分江湖人气息,让她想起前几天在家,跟沈逸成一起看的那套早古电影《古惑仔》。

“行。” 陈掌柜点点头,报了价,“一罐药膏,换三十克足金,或者同等价值的宝石玉石。两位觉得合适,咱们就成交。不合适,出门右转,就当没来过我这铺子。”

他有渠道把药膏卖给上层人士,有的是人愿意花大价钱买特效药,中间的差价足够他赚。

“少了。” 林遥戴着口罩,声音有些沉闷,语气却不容置疑、言简意赅。

虽然小两口全副武装,看不出样子,但光看身形、说话声音和眼睛,就能知道是一对小年轻。

陈掌柜打量他们,摆明不是道上买卖的常客,所以报价比市场低一些,又不会太低,以为能成事,却不想,这姑娘说话这么硬。

“姑娘,那你说多少,别太狮子大开口。”陈掌柜又把核桃握在手心,慢慢盘玩。

林遥语气平淡无波:“五罐药膏,共计250克。我要1000克黄金。”

陈掌柜盘核桃的手倏地停了,抬眼盯着林遥看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

右边额头那道斜划至眉骨的刀疤随着眼角的弧度扯出浅痕,非但不狰狞,反倒透着点混迹半生的油滑世故。

“小姑娘口气不小。” 他把核桃往柜台上轻轻一放,铜制秤砣被震得微晃,“现在市面什么行情,你想必也打听过。一斤糙米换三克金,你五罐药要一公斤,合着一罐抵六十多斤糙米,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指尖敲了敲粗陶罐沿,慢悠悠道:“我承认药是好东西,可再好的药也不是粮食。我收过来还得找下家、搭人情、担风险,利润没你想的那么厚。”

林遥往前站了半步,声音裹在口罩里闷声闷气,却字字清晰,“冻伤药现在是什么行情,你比我清楚。黑市的进口药膏治不了溃烂,都敢炒到五十斤米一盒。我这药能收住二度冻伤的溃烂,你转手出去,别说一公斤黄金,就是换两吨粮食、半吨柴油,都有的是人抢着要。”

她顿了顿,语气轻了点,却更戳人软肋:“再说,黄金宝石现在除了我这种‘怪咖’收,谁要?你压在手里,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柴烧,放一年是放,放三年也是放。拿一堆破石头金疙瘩,换我的药,转手你就能换到数不清的贵重物资。”

这话正正戳在陈掌柜的七寸上。

他手里确实压了不少黄金玉石,有的是天灾前的存货,有的是天灾后收回来的。

暴雨时期,大家都以为天灾很快会结束,所以黄金、贵价饰品、古董还能用来换点物资。

可天灾久久不停,这些东西几乎全砸在了手里,出不掉、换不来粮,搁保险柜里就是一堆好看的死物。

这特效冻伤药却是实打实的刚需硬通货。

真把这五罐拿下来,别说一公斤黄金,就是翻着倍换物资都稳赚不赔。

可老生意人做派,总不能一口应下,总得磨两轮拿住分寸。

“姑娘倒是把我底摸得清。” 陈掌柜笑了笑,把滑到鼻尖的玳瑁眼镜往上推了推,“行,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八百克,足金,都是成色好的金条老首饰,绝不给你掺假。这价在海城,你找不到第二家。”

林遥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沈逸成适时伸手,指尖搭在陶罐上,往回轻轻拉了半寸。

动作不快,意思却很明白。

谈不拢就走。

陈掌柜眼皮跳了跳。

他不是没见过拿乔的卖家,可这么年轻的一对小夫妻,手里有硬货还沉得住气,倒是少见。

他看得出来,这两人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流民,也不是急着换粮的散户,是真有底气,不愁卖。

“别啊,买卖好商量。” 他抬手压了压,语气松了半分,“这样,九百克,不能再多了。我这也是小本生意,压这么多金子给你们,我也得担周转不开的风险。就当交个朋友,以后你们有货还来找我,我给你们最公道的价,绝不让你吃亏。”

林遥和沈逸成对视了一眼。

九百克,在她预期之内。开口要一千本就是留了还价的余地,陈掌柜是老狐狸,不会让自己亏太多,这个数双方都有得赚,也能维持长期合作。

“可以。” 林遥点头。

“痛快。” 陈掌柜脸上露出点真切的笑意,“我就喜欢跟爽快人做生意。”

他弯腰拉开柜台底下的保险柜,抱出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盒子。

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条、老金戒指、长命锁片,都是压箱底的足金好货。

他拿铜秤一摞摞仔细称,挑成色最匀的凑,不多不少刚好九百克,分装成两个沉甸甸的鹿皮袋,推到两人面前。

“点点数,验验成色。我做生意半辈子,从不搞缺斤短两那套。”

沈逸成拿起袋子掂了掂,又随手拿起一枚戒指扫了一眼。

他跟着爷爷玩过些年文玩杂项,黄金成色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陈掌柜没耍花样。

“不用验了。” 他声音低沉,把袋子收进布包。

“以后有货怎么找你?” 林遥问。

“逢三逢八,我都在这儿。” 陈掌柜把五罐药膏小心翼翼收进樟木盒,语气比刚才热络了几分,“量大提前一天让门口小六带话就行。规矩不变,只收黄金宝石、品相好的玉石,别的一概不换。”

他顿了顿,抬眼扫了两人一眼,慢悠悠补了句:“还有,我这儿的规矩,不问来路,不查去向。今天的事,出了这个门,我就忘了。两位放心。”

这话是承诺,也是撇清。

大家都是在灰色地带走的人,钱货两清,互不相干,才是长久之道。

两人没再多说,点点头,转身掀帘子出了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