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淑怡在那通电话之后,像是有一根刺扎在了胸口,不深,但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她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手指搭在话筒边缘,几次想拿起来又放下了。
窗外的天光已经从亮白变成了灰白,走廊里有人走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她最终还是把话筒拿了起来,拨通了张明堂现在所在位置的电话。
这一次那边接得很快,像是有人正在等着这道电话线被重新接通,好让周淑怡可以顺着电话线,找到她该去的地方。
张明堂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喂?哪位?”
周淑怡握着话筒,像是要把那句话在她手心里先攥热了再递出去:“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让所有的长辈都来训斥我,你满意了吗?我是你妈,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张明堂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们做的事情,长辈们有权知道。”
周淑怡的声音高了一些:“我哪里做错了?我找不到你,打了几通电话去问一下,你就跑去告状?”
张明堂的声音不高不低:“我在出任务,差点死了,是傅南洲救了我。而你在投诉我,说我不管你,我不孝。你需要我管吗?你有工作有工资,国家养着你呢。”
周淑怡像是被这句话堵了一下:“那你不是没事吗?再说了,傅南洲是你弟弟,他救你不是应该的?”
张明堂嗤笑了一声:“那当时张明远也在旁边。”
周淑怡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切:“那他是不是也帮忙了?他是不是也出力了?我就知道,你们是亲兄弟,他怎么可能不救你?所以你为什么就不能……”
张明堂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他什么都没做。他跑回去喊人,是傅南洲拿了十块钱让他去的。
他就连救人,不,他只是跑个腿,喊个人而已,都需要傅南洲给他十块钱他才愿意。”
周淑怡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你听傅南洲说的吧?他肯定在骗你。明远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怎么可能这么做?
傅南洲那个人,我跟你说,他这个人最无耻,他就会骗人。你还不知道吧?他当时在家里……”
张明堂打断了她的话,说道:“那句话是我亲耳听见的。他以为我昏迷着听不到,但他要钱的时候说得很清楚。
从小到大,他做了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你们每次都信他。”
周淑怡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张明堂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我有时候也怀疑,张明远到底是你亲生的,还是说我和傅南洲才是你捡来的?
还是说,我和傅南洲其实是张怀远和别的女人在外面生的私生子?”
周淑怡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明堂,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你妈,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张明堂的声音低了一些:“你只是负责把我喂饱、穿暖。其他的,我什么都没感受到。
你对傅南洲也是一样,不,傅南洲甚至都没从你这里得到吃的,你都没养过他。所以他现在不想跟你们有任何关系,换了我,我也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周淑怡没有再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张明堂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再开口,就把电话挂了。
周淑怡握着话筒,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回座机上。
她坐在办公桌前,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再伸手去碰那个话筒。
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帘边缘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重复着无聊的动作,就好像此刻的她,一时忙乱,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坐了很久,才站起来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在桌边坐下来,低头看着桌面那道细长的裂缝。
她没有再拿起话筒,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打通了,又能说什么。
窗外那道光已经从桌角移开了,茶杯边缘的亮痕也消失了,将那些话也一并被收走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灰。
她坐着没有动,全身都有些僵硬,喃喃的说道:“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