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带着桂系闯南洋 > 第52章 缅甸人的台阶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貌登少校一夜没睡。

电台棚里潮气重,帆布顶上滴下来的水落在木箱边,一滴一滴,把地面砸出几个小黑点。仰光的回电摊在他膝上,纸边已经被手汗捏皱。

严正抗议。

立即停止。

越权行政。

这些字他都认识,也知道每一个字背后是什么意思。仰光要脸,要主权,要一份看起来没有输的报告。

可棚外就是上坡寨。

天还没亮,盐柜前已经排起人。小河阿芒蹲在门边给一个孩子换药,孩子哭得抽抽噎噎,孩子娘把木牌攥在手里,像攥着半条命。

貌登把回电折起来,又展开。

黄明诚进来时,他还盯着纸。

“少校,想好怎么回了吗?”

貌登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黄司令,我若照你说的回,仰光会说我替华洋说话。”

“你若照仰光说的办呢?”

貌登没有回答。

照仰光说的办,就要停盐、停药、停修路、停登记。然后呢?木泰的人还在老虎坳,十六个失踪的人还没找回来,七寨刚刚把门打开。只要一停,昨夜钉上的木牌今天就会变成笑话。

黄明诚把一叠记录放到桌上。

“昨日发盐二十七户,补户籍十九户,修路三十六人。受伤换药十一人,其中六个是孩子。你可以把这些也发给仰光。”

摩登苦笑。

“他们不看这些。他们只看你们在写户籍。”

“那就不叫户籍。”

“名字换了,东西还在。”

黄明诚在他对面坐下。

“少校,你们要的是名字,还是台阶?”

貌登手指一僵。

外面传来锄头声。工兵和寨民已经在青藤方向修路,石头被撬开时,声音像骨头断裂。

黄明诚把纸推过去。

“华洋提出建立上坡山地联合救护委员会。名义上由缅甸政府联络官、华洋救护队、七寨寨老共同组成。职责只有四项:救护伤员、登记失踪人员、发放救济粮盐、修通救护道路。”

貌登看着他。

“没有户籍?”

“叫救护名册。”

“没有护路民兵?”

“叫救护道路看护队。”

“没有枪械登记?”

“叫防匪自卫枪支备案。”

貌登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也很苦。

“你们中国人,真会改名字。”

黄明诚神色不变。

“名字给仰光,事情留在山里。”

这句话说完,棚里安静了很久。

貌登把那张方案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第二遍。他知道这是台阶,也知道这个台阶一旦踩下去,华洋就会把上坡、白岩、青藤、小河这些寨子的事继续做下去。

可是仰光没有别的梯子。

上午,七寨寨老被请到上坡寨粮仓前。

粮仓门板卸下来,支成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四样东西:盐袋、药箱、救护名册、枪支备案册。

岩公坐在最前面,黑水阿崖站在他后面,手抱着刀,不坐。松坡寨老看见貌登少校也在,脸色才缓了些。

周德海把方案念了一遍。

念到“缅甸政府联络官为见证人”时,几座寨的人都看向貌登。

貌登咳了一声。

“我是见证,不是寨主。”

岩公慢慢道:“见证就好。过去连见证的人都没有。”

这话让貌登脸上有些发热。

黄明诚没有接话,只让军医把昨天的伤员名单摆出来。名单上没有大话,只有名字、伤口、用药、是否能走路。

小河阿芒也被叫到桌前。

她手上还沾着药粉,忽然被这么多人看着,有些不自在。

周德海问:“昨日你看了几个孩子?”

“六个。”

“有几个若不换药会坏?”

阿芒犹豫了一下。

“两个。一个腿上刀口烂了,一个烧得说胡话。”

周德海点头,把药账翻给众人看。

摩登也看见了。

他忽然想起仰光电报上的“立即停止”。若真停了,那两个孩子算什么?越权行政的附带损耗?

午后,仰光第二封回电到了。

这一次语气仍硬,却多了半句:可在不损害缅甸主权前提下,临时协调救护事宜。

貌登把电报读完,桌边的人都没说话。

黄明诚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少校,仰光给你留门了。”

貌登没有反驳。

他拿起笔,在联合救护委员会文件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后,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缅甸政府联络官,临时见证。

周德海把文件转给岩公。

岩公按了手印。

随后是青藤、石门、小河、松坡、黑水、白岩。七个红手印落在纸上,像七处新鲜的伤口,也像七个封口。

最后轮到黄明诚。

他没有按手印,而是签了名。

签完后,他对廖成武说:“把上坡护路哨的牌子换了。”

廖成武问:“换成什么?”

黄明诚看向摩登。

貌登沉默片刻,自己开口:“上坡联合救护站。”

廖成武咧嘴一笑。

“行,听少校的。”

傍晚,旧木牌被取下来,换上新牌。

牌子不大,字却写得端正:上坡联合救护站。

下面小一行:缅甸联络官见证,华洋救护队协助,七寨共管。

寨民们围着看了半天。

有人问:“那以后领盐,还看木牌吗?”

周德海说:“看。”

“看病呢?”

“也看。”

“修路出工呢?”

“照记。”

那人松了一口气。

对他来说,叫什么并不紧要。紧要的是明天还能不能领盐,孩子发热时有没有药,木泰来抢人时有没有哨。

貌登站在新牌下,神情复杂。

黄明诚走到他身边。

“少校,这牌子也有你的名字。”

貌登低声道:“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至少今天是好事。”

远处北山忽然传来两声枪响。

白木生带着第一护路小队从青藤方向跑回来,衣服上全是泥。

“司令,老虎坳外有人影。木泰派人看见新牌子,退回去了。”

岩公听见,拄着拐杖走到寨门边。

“他看懂了?”

白木生喘着气,摇头。

“不知道。但他知道,这牌子不是一寨的。”

黄明诚望向北山。

天色已经暗下来,山脊像一条压低的黑线。木泰还在山里,人质还在山里,老虎坳的约定只剩一天。

他对周德海说:“把今天的文件抄三份。”

“一份给仰光,一份给河内,一份送白岩。”

周德海问:“白岩那份写什么封面?”

黄明诚想了想。

“写:七寨联合救护委员会第一号文。”

貌登少校听见“第一号”三个字,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他知道,第一号之后,就会有第二号、第三号。

而台阶一旦搭起来,走上去的人,就很难再原路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