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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皖交界的深山,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地立在风雪中。

庙内篝火噼啪作响。

“摁住他。”

苏青的声音清冷如庙外飞雪。她将一把柳叶刀在火苗上烤了烤,直到刀刃泛起蓝光。

关大山吞了口唾沫,看着躺在门板上的林峰。

这位传说中的“南京恶鬼”,此刻脸色灰败,背后的伤口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高烧让他的呼吸滚烫如火。

“妹子……不,苏医生,不用绑起来?”

关大山搓着大手,有些迟疑:“这要是疼起来挣扎,我怕伤着你。”

“他不会。”

苏青头也没抬,将一块咬木塞进林峰嘴里。

“嗤——”

滚烫的刀锋切开腐肉。

昏迷中的林峰全身肌肉骤然绷紧,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冷汗立时浸透了身下的稻草。

但他一声没吭。

甚至连身体都没有丝毫的抽搐。

关大山瞪大了牛眼。他是练家子,深知这种刮骨之痛有多熬人。这人是铁打的吗?

十分钟后。

苏青利落地缝合、上药、包扎。

她将染血的纱布扔进火堆,火焰窜起一尺高。

“命保住了。”

苏青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扫过周围那群五大三粗的西北汉子:

“都散开,别挡着风。”

关大山连忙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手下赶到一边,自己却蹲在旁边,神情多了几分敬畏。

能对自己这么狠的人,对鬼子只会更狠。

跟着这样的长官,不亏。

……

两个小时后。

林峰缓缓睁开眼。

背后的剧痛依然存在,但那股要把人烧干的高烧已经退去。

脑海深处,那种神秘的感应再次跳动。

【绑定单位:80】

【距离投放:7天18小时】

多了四十多个。

林峰动了动手指,虚弱的身体里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眼神也恢复了清明锐利。

“水。”

嗓音沙哑粗粝。

苏青立刻递过军用水壶。林峰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山泉水顺着喉咙流下,浇灭了体内的燥火。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

“营长!”

周锐和黑皮立刻围了上来。

关大山也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搓着手嘿嘿一笑:“林长官,您醒了。”

林峰的目光扫过众人。

原本的三十几个老弟兄,加上这四十多个西北军的大刀手。虽然一个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那股子杀气却是藏不住的。

这是一群见过血的饿狼。

“既然合伙了,就得有个规矩。”

林峰推开周锐搀扶的手,强撑着站直身体。那件破烂的佐官大衣披在肩上,竟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哪个山头的,也不管是中央军还是杂牌军。”

“到了独立营,就只有一种人。”

林峰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杀鬼子的人。”

众人屏息凝神。

“整编!”

林峰也不废话,直接下令:

“黑皮!”

“有!”

“以前的水鬼队,改编为侦察班。你带十个机灵的,给我把方圆十里的鬼子动向摸清楚。我要做瞎子,第一个毙了你。”

“是!”黑皮挺胸大吼。

“老烟枪!”

“到!”一个干瘦的川军老兵抱着两具掷弹筒窜了出来。

“你带原来的机枪手和炮手,组建火力支援班。那几挺轻机枪和两门81毫米迫击炮归你管。这可是咱们从船上硬扛下来的家底,要是打不准,老子把你塞炮管里射出去。”

“要得!长官放心,打不准我自个儿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林峰转过头,看向关大山。

关大山立刻挺直了腰杆,两米高的汉子,像座黑铁塔。

“关大山。”

“在!”

“你的大刀队,改编为突击班。以后冲锋陷阵,你们就是刀尖。”林峰指了指他背后那把厚背大砍刀,“但这玩意儿只能砍人,不能挡子弹。回头给你们换装。”

“是!”

关大山吼声如雷。他心里热乎乎的,这长官,懂行!

“营长,那咱们接下来干啥?”

周锐忍不住问道:“弟兄们肚子都空了,这山里除了树皮就是雪。”

林峰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金表,擦了擦表蒙上的血迹。

“黑皮,刚才你说,山下有个镇子?”

黑皮眼睛一亮,立刻凑上来:

“对!叫双桥镇。刚才我带人去摸了一下,驻扎着鬼子的一个辎重中队,正忙着往卡车上装粮食呢。还有不少鸡鸭鱼肉,那是给前线鬼子准备的新年物资。”

“辎重中队?”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系好大衣的扣子,抓起靠在墙边的三八大盖。

“弟兄们。”

林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空旷的山神庙里回荡:

“鬼子把年货都给咱们备好了。”

“有肉,有酒,有棉衣。”

“能不能吃到嘴里,看你们的本事。”

“全体都有!”

“检查武器!目标双桥镇!”

“今晚,咱们去吃大户!”

……

深夜,双桥镇。

大雪初停,月光惨白。

镇公所原本是当地富商的大宅院,此刻门口挂着两盏日式灯笼,上面写着“武运长久”。

两名日军哨兵裹着大衣,缩在门楼下跺脚取暖。

“这鬼天气,真想喝一口热清酒啊。”

“别做梦了,中队长阁下正在里面清点物资,少了一粒米都要挨耳光。”

两人正发着牢骚。

忽然,一道黑影从墙头无声地滑落。

那是关大山。

他像一只巨大的狸猫,落地无声。还没等左边的哨兵反应过来,一只大如蒲扇的手掌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咔嚓。”

颈骨折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右边的哨兵惊恐地瞪大眼睛,刚要拉动枪栓。

“噗!”

一把分水刺从黑暗中飞出,精准地扎穿了他的喉咙。黑皮从阴影里走出来,拔出刺刀,在鬼子身上擦了擦血。

“这西北的大个子,手劲真大。”黑皮低声赞了一句。

关大山嘿嘿一笑,挥手示意。

身后的黑暗中,几十名大刀队员鱼贯而入,迅速向两侧厢房摸去。

而在大门正对面的街道上。

林峰趴在一堆沙袋后面。

在他的身侧,老烟枪正带着两名战士,架设那门从船上拆解扛下来的九七式81毫米迫击炮。黑沉的炮口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直指镇公所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距离,一百五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迫击炮来说几乎是直射。

“老烟枪,装弹。”

林峰低声命令,同时架起了手中的三八大盖,锁定了墙头的动静。

“要得。”

老烟枪利落地调整了一下炮脚,从弹药箱里取出一枚高爆弹,在手里掂了掂。

“营长,这门大家伙可是咱们唯一的重火力,省着点用?”

“省个屁。”

林峰头也没回,冷冷道:“我要的是震慑。一炮把门给我轰开!”

“好嘞!”

老烟枪手一松,炮弹滑入炮膛。

“嗵!”

一声清脆的击发声。

炮弹划出一道极短的抛物线,带着死神的呼啸,狠狠砸向了镇公所的大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瞬间在火光中化为齑粉。

不仅是大门。

连同门后的影壁墙,以及躲在墙后抽烟的几个鬼子,都在这一瞬间被狂暴的冲击波撕成了碎肉。

残肢断臂伴随着砖石瓦砾漫天飞舞。

“敌袭!”

院子里的鬼子乱成一团。

他们还没弄清敌人来自哪里,关大山的大刀队已经从两侧杀了出来。

“杀!”

一声秦腔味的怒吼。

雪亮的片刀在火光中翻飞。

一名日军曹长刚从惊恐中回过神,端起三八大盖想要格挡。

“铛!”

火星四溅。

厚背大砍刀带着风雪劈下,竟直接将那支步枪的枪托劈断。

刀势未减。

那曹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软的瘫倒在雪地里。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镇公所的大院狭窄逼仄,日军的长枪根本施展不开。反倒是在近身缠斗中,这些大刀片子成了收割生命的阎王帖。

“突突突!”

房顶上,黑皮带着侦察班也没闲着。

几枚燃烧瓶被准确地扔进了两侧的厢房。

火焰腾起。

把那些企图依托窗户射击的鬼子逼了出来,变成一个个浑身冒火的火人,惨叫着在雪地里打滚。

林峰靠在沙袋后,怀里的三八大盖不断喷吐火舌。

“砰。”

一名试图爬上屋顶的鬼子眉心开花,栽了下来。

“把那挺重机枪给我端了!”

林峰看到二楼阳台上,一个鬼子机枪手正试图调转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

“老烟枪!阳台!”

林峰大吼。

老烟枪嘿嘿一笑,根本不用迫击炮,直接抄起身边那具八九式掷弹筒。他单膝跪地,凭借着多年的手感,稍微抬高了筒身。

“嗵!”

一枚专用榴弹不偏不倚地钻进了二楼阳台的栏杆缝隙。

“轰!”

爆炸的气浪直接把阳台炸塌了一半。那个鬼子机枪手连人带枪,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球,惨叫着摔了下来。

“冲进去!抢枪!抢粮!”

林峰大吼一声,提着枪冲了出去。

这一刻,双桥镇的夜彻底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