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腾接过电报扫了两眼,内容确实如许大茂所说,代表团的正式名单和行程安排都列出来了,一共六个人,团长还是安德烈,预计停留三天,其中一天安排来他们厂参观。时间比他预想的紧了不少,原本他以为还有半个多月可以慢慢准备,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周。
让老易那边脱粒机抓紧改,改完了先放着,别着急往秦家庄拉。代表团来的时候先看播种机和水压机,茶膏那边让何大清也准备一下,到时候穿干净的工作服站锅前面走一遍流程就行。
许大茂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那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刘华腾站在车间门口把电报又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里,往新车间走的时候已经在心里把剩下的几天给安排了一下:脱粒机那边易中海最晚后天要把新轴装好,然后空转一天确认可靠性和耐久度没问题;茶膏那边何大清得提前备好泡发好的茶汤,别到时候人来了才开始忙活;水压机和播种机的演示场地也得提前收拾干净,不能让外国友人在满是油污的车间里转来转去。
他进新车间的时候,易中海已经把那根新棒料夹到车床上了,正在摇手柄。刘华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他停了机才把代表团提前来的事说了。易中海听完放下手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脱粒机就不急着去秦家庄了,我先把手头的传动轴赶出来,空转两天确认没问题,等代表团走了再说。
我也是这个意思。刘华腾拍了拍工作台上的铁屑,你辛苦了,这两天多费点心,等这事儿忙完了,我让傻柱给你做顿好的补补。
易中海难得笑了一下,没接话,又弯下腰去继续摇他的车床手柄了。
中午回院里吃饭的时候,刘华腾在院门口碰上了刚放学回来的棒梗。这小子穿着棉袄,手里拎着书包带子甩来甩去,书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咣当咣当响。他看见刘华腾就咧嘴笑了一声,缺了门牙的牙床在冬天的日光下白晃晃的。
祖爷爷!我今天在学校学了一首新诗!我背给您听!
什么诗?
棒梗清了清嗓子,站得笔直,像模像样地背了起来: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背完还特意挺了挺胸,像是在等夸奖。
刘华腾弯腰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背得不错,但这诗不是你今儿学的吧?我上回就听你奶奶说你背过了。你是不是又跟我耍小聪明了?
棒梗被戳穿了也不脸红,嘿嘿笑了两声,拎着书包就往后院跑,边跑边喊我吃饭去了祖爷爷回见。
刘华腾看着他那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儿,笑着摇了摇头,推门进了自家。李慧芳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一盘子白菜炖粉条,一碗萝卜丝汤,还有半碟子傻柱送来的腌萝卜条。刘彩云抱着菲菲坐在窗边,华子在旁边的小床上攥着拳头蹬腿,嘴里呜哩哇啦的,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他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又喝了一口汤润嗓子,这才把代表团提前来的事跟刘彩云说了一遍。刘彩云听完也没多问,只是叮嘱他那你忙归忙,注意别累着了,又低头去哄怀里那个刚睡醒正在哼哼唧唧的菲菲了。刘华腾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低头扒饭。
下午他又去了一趟工具房。何大清果然在,正蹲在蒸汽锅前面,手里拿着那把长柄木勺,在搅一锅已经泡发了大半天的茶汤。蒸汽在冬日的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从门缝里飘出去,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他看见刘华腾进来就放下木勺站起来:“小爷。”
刘华腾在门口站定,没有进去,对了,下周一那个外国代表团要来,到时候可能会看你操作蒸汽锅。你这边茶汤料备好了没有?
备好了,泡了两锅,一锅按之前的配方,一锅是我按东欧那几瓶茶样的口味调的,颜色更深一些,味道也更浓。到时候您看让外国友人看哪一锅都行。何大清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比前阵子更稳当的神色,不像刚回来时那样总带着几分心虚和试探。
刘华腾点了点头,又看了那锅茶汤一眼,觉得没什么问题,便转身回了保卫科。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农用机械厂都像是被拧紧了一根发条。易中海蹲在车间里车那根新传动轴,车完又上磨床精磨,磨完再拿去热处理车间淬火,一套流程走下来,那根轴拿在手里看着就比原来那根精气神足了不少。贾东旭那边也没闲着,把水压机的所有密封圈全换了一遍,又仔仔细细检查了每一个接口,确保通水测试的时候不会有一滴漏水。许大茂一趟一趟往物资局和进出口公司跑,把该办的手续和证明都提前开好了。
刘华腾也没闲着,他在保卫科和车间之间来回跑了几趟,确认了演示当天的接待流程、参观路线和人员分工,甚至还列了一个详细的时刻表,精确到每分钟该做什么事。他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张时刻表看了半天,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又想了想之前代表团来了会不会提出额外要求。他在椅子上坐了片刻,又拿起那张时刻表看了一遍,把几处可能出问题的地方用铅笔圈了出来。
也别怪刘华腾这么慎重,毕竟是重要的金主爸爸嘛,慎重点应该的。
到了星期五下午,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易中海那根新传动轴已经装上了脱粒机,空转了一天半,齿轮咬合顺滑,滚筒转动平稳,没有再出现之前的磨损迹象。易中海蹲在机器旁边听了半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说没问题了。何大清那边两锅茶汤已经浓缩晾干,分别装进了两个搪瓷盆里,一深一浅,并排摆在工具房的架子上,旁边还放着一摞洗干净的搪瓷缸子供演示的时候冲泡用。
周六刘华腾下班后在院里歇了一天。他早上起来先看了看华子和菲菲,两个小家伙都已经醒了,华子在床上蹬腿蹬得被子都掀开了,菲菲倒是安静地躺在小床上,睁着黑亮亮的眼睛看天花板上那道细缝,像是在琢磨什么深刻的问题。
他给俩孩子喂了奶(当然是用的奶瓶),又把华子抱起来溜达了一会儿,哄他安静下来,这才去厨房吃了早饭。吃完饭他也没出门,就在院里坐了一会儿,晒了晒冬天那点稀薄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