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沈青云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醒过来。
脖子僵硬,后背酸痛,昨晚趴在桌上对着材料睡着的。
保险柜的绿灯还在一跳一跳,信封和U盘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他洗了把脸,把高远征的专家意见书重新看了一遍。
措辞严谨,结论清晰,老头的字写得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份打印报告都有分量。
七点二十,王海的电话来了。
“老孟签了。正式报告上午十点前盖章。贺成功那边没再磨叽,昨晚加了个班把流程走完了。”
沈青云问:“陶志刚那边没继续施压?”
“老孟压住了。他跟陶志刚说,军检委托的鉴定,军区纪检处无权过问技术结论。陶志刚也不傻,知道这事儿如果闹大了,他自己说不清楚。”
“报告怎么给我?”
“十点半之前,叶冰去军区南门拿。走昨天的老路线。”
挂了电话,沈青云把两份材料的使用顺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军区的正式鉴定报告是主炮。
高远征的专家意见书是备弹——如果赵立春在会上质疑军区鉴定程序,高远征的独立交叉验证就是第二道保险。
但光有技术结论不够。
专题会的议题是路桥集团善后处置,不是赵立春案。
他要把鉴定结论送上桌,必须有一个合理的切入点——否则赵立春一句“跑题”就能把他挡回来。
沈青云翻开昨晚整理的材料清单,把翠园备忘录里涉及路桥集团资金调度的那几页单独抽出来。
路桥集团的违规资金流向,经过天宏建材,最终落进翠园的运营账户。
善后处置绕不开资金追缴,资金追缴绕不开翠园,翠园绕不开那份备忘录上的签名。
链条是通的。
八点整,他拿着材料去敲林耀东的门。
林耀东已经到了,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自己的,一杯——沈青云看了眼位置——给他的。
“坐。”
沈青云坐下,把军区初步意见书、高远征的专家意见书、以及翠园备忘录涉及路桥集团的资金关联分析报告三样东西摆在桌上。
林耀东一份一份翻。
翻完抬头。
“你打算在会上怎么说?”
“路桥集团善后处置的核心问题是违规资金追缴。翠园是资金链的终端节点,备忘录上的签字人是资金链的实际控制人。不确认签字人身份,追缴方案就是空中楼阁——这个逻辑赵立春堵不住。”
“他会说这是另案,不在今天的议题范围。”
“所以我需要处长帮一个忙。”
“说。”
“今天上午,给省委办公厅补一份书面材料——关于路桥集团违规资金追缴的初步方案。方案里把翠园的资金关联写进去,作为善后处置的子议题。材料走纪委党组的章,直接送柳副书记办公室。”
林耀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柳副书记那边,你有把握他会把这份材料列入议题?”
沈青云没说话。
林耀东放下杯子:“你不确定?”
“不确定。但那份调档函是他亲手签的。”
“签调档函是一回事,在专题会上替你开口是另一回事。柳春明走的每一步都有退路,你不要高估他的立场。”
沈青云点头:“所以我还有一个预案。”
“什么预案?”
“如果柳副书记不把材料列入议题——我就在会上以材料呈报人的身份,主动提出补充汇报。赵立春要拦,他得当着所有常委的面说路桥集团的钱不用追了。”
林耀东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这是逼宫。”
“不是逼宫。是把球踢到对方脚下,让他自己选择。”
林耀东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亮透了,停车场的车陆续多了起来。
“十一点之前,材料送到我这里。委托函和党组章的事,我去办。”
沈青云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耀东叫住他。
“青云。”
“嗯?”
“进了那个会议室,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在案。赵立春倒不倒另说,你自己的后路想清楚了?”
沈青云回头:“我一个从林场爬出来的人,后路这东西,从来都是打出来的。”
……
十点四十分,叶冰从军区南门拿回了正式鉴定报告。
信封上盖着总政司法鉴定中心的红色公章,日期是今天。
结论一栏,七个字:认定同一人书写。
沈青云把三份材料重新装订,交给林耀东。
十一点半,林耀东从党组书记办公室出来,给沈青云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
“材料送出去了。下午一点半到省委东楼三层,凭证入场。你的列席身份是专案组材料呈报人。”
沈青云挂了电话,往嘴里扔了块压缩饼干。
手机震了一下。
柳沐雪的微信。
**听说下午有会。紧张吗?**
沈青云嚼着饼干打字:**不紧张。就是饿。**
那边秒回:**保温饭盒在你抽屉右边第二层。早上让叶冰放的。**
他拉开抽屉,果然有。
打开一看,小米粥,两个肉包子,还有一碟腌黄瓜。
温度刚好。
他端着饭盒吃完,把碗筷洗了放回去,给柳沐雪回了一条:
**吃完了。下午替我看着,有动静随时联系叶冰。**
过了半分钟:
**好。沈青云,打赢了带我吃火锅。**
他没回复,但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