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安全检查工作组的成立,像一阵十二级的台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云山县的官场。
第二天一早,当各个单位的干部职工上班时,发现自己的单位门口都多了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
档案室、财务室、机要室、服务器机房的大门上,都贴上了印有公安局公章的白色封条。
所有人都懵了。
谁也没想到,沈青云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如此之不讲道理。
用“安全检查”的名义,直接冻结了所有单位的核心部门。
这等于是一瞬间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你想销毁证据?
门都没有。
你想转移账本?
窗户都给你焊死。
县委书记胡海东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县委办主任钱峰的汇报,气得把手里的杯子都摔了。
“混账!他这是要干什么?要造反吗!他一个代县长,凭什么查封县委的档案室!”胡海东怒不可遏。
“书记,他……他有省委督查办的授权。文件上写着,为了彻查长明会相关案件,有权对所有涉嫌单位进行调查。公安局那边也完全配合,我们的人根本拦不住。”钱峰擦着冷汗,声音都在发抖。
胡海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昨天想的阳谋,想用无数的琐事拖垮沈青云,结果人家根本不接招,直接掀了桌子。
你跟我玩程序的空子,我直接用更高级别的授权,用暴力机器碾压你。
这根本就不是官场上那种你来我往的过招,这是战场上的打法,简单、粗暴、有效。
“他现在在哪?”胡海东咬着牙问。
“在……在县政府的会议室,召集了所有被查封单位的一把手开会。”
……
县政府三号会议室。
沈青云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清茶。
下面坐着二十多个局长、主任,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
“各位。”沈青云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知道,大家对我搞的这个‘安全检查’,心里有意见,有怨气。觉得我小题大做,影响了正常工作。”
没人敢接话。
“但是,档案局的火灾隐患,国土局的电路老化,这是事实吧?”沈青云的目光扫过档案局长和国土局长,两人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了。“出了事,谁负责?烧掉的是国家财产,丢的是云山县的脸。”
“我把话放这里。一周,我只要一周时间。”沈青云伸出一根手指,“一周之内,工作组会完成所有检查。在此期间,各单位的日常工作,该怎么开展还怎么开展。如果需要调用被封存的资料,写申请,报到我这里来,特事特办。”
“当然,”他话锋一转,“如果有人觉得,没了档案室和财务室,工作就干不了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你这个一把手,尸位素餐,能力有问题。我会向县委组织部建议,换个能干事的人来。”
台下众人心里齐齐骂娘。
这话说得太绝了。
等于把所有人的路都堵死了。
你敢说工作受影响,就是你自己无能。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大家如果没意见,就回去工作吧。”沈青云端起了茶杯。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等所有人都走了,沈青云才拿出手机,拨通了柳沐雪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东西收到了?”沈青云问。
“收到了。马振华很警惕,甩掉了两条尾巴才进的省城。”柳沐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清亮。
“辛苦他了。”
“你那边动静不小啊,我刚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说云山县的胡海东,告了你的状。说你滥用职权,破坏地方稳定。”柳沐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恶人先告状。”沈青云不以为意,“他要是不告状,我还觉得奇怪呢。对了,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联合调查组的授权已经下来了,我爸亲自签的字。”柳沐雪说,“调查范围,就是晨星公益基金在东南省的所有项目。另外,高盛生物那边,我通过发改委的渠道,也拿到了一份他们在东南省的投资清单,晚点发给你。”
“好。”沈青云心里有了底,“京城那边呢?高远有什么动静?”
“他还在江州,没走。”柳沐雪的声音沉了下来,“他这几天,见了很多人。有省里的,有市里的,还有几个已经退休的老干部。他在串联,在造势。”
“造什么势?”
“造一种‘东南省反腐扩大化,影响经济发展和干部积极性’的势。”柳沐雪一针见血,“他想从舆论上,从上层建筑上,对我们形成压力。一旦大部分人都觉得我们做得‘过火’了,那我们的调查,就进行不下去了。”
沈青云明白了。
这是釜底抽薪的另一招。
高凌风负责在云山县给他制造麻烦,高远则在省城挖他的根基。
“沐雪,”沈青云沉默片刻,忽然说,“这几天,注意安全。”
电话那头,柳沐雪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一声:“怎么?怕他们对我下手?”
“高凌风这种人,没什么底线。”
“放心吧,我爸给我安排了两个警卫员,二十四小时跟着。倒是你,在云山县那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孤军奋战,自己才要小心。”柳沐雪的关心,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我没事。我当兵出身,他们想动我,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有多硬。”沈青云的语气很轻松,“再说了,我这不是还有你这个省委副书记的千金当后盾嘛。谁敢动我,先得问问我未来老丈人同不同意。”
“贫嘴。”柳沐雪啐了一句,但声音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不跟你说了,我这边还有个会。你自己保重。”
挂了电话,沈青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知道,柳沐雪说得轻松,但她面临的压力,一点不比他小。
高家把矛头对准柳春明,她这个做女儿的,就是首当其冲的棋子。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新上任的县府办主任,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沈县长,有……有个紧急情况。”
“说。”
“县里最大的纳税企业,云山水泥集团的董事长王德发,刚刚通过媒体宣布,由于县里近期的‘政策环境不稳定’,他决定,将原计划在云山县投资八个亿的二期扩建项目,暂时搁置。并且,准备将集团总部,迁往邻市。”
沈青云的眼睛眯了起来。
来了。
政治施压不成,就开始用经济手段围猎了。
云山水泥集团,贡献了全县超过百分之三十的税收和近两千个就业岗位。
它要是走了,整个云山县的经济,会立刻瘫痪一半。
这是在逼他妥协。
“胡书记怎么说?”沈青云问。
“胡书记……胡书记让您立刻去县委开紧急常委会,研究这个事。”
“知道了。”沈青云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
县府办主任走后,沈青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王德发……
他记得这个名字。
在刘向阳的案卷里,曾经提到过。
云山水泥集团当年拿下的那块矿山,价格低得离谱。而负责审批签字的,正是时任副县长的胡海东。
蛇,终于被引出洞了。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胡书记吗?我是沈青云。”
“青云县长啊,水泥厂的事,你听说了吧?情况紧急,你赶紧来县委,我们开个常委会,商量一下对策。”胡海东的语气听起来很焦急,但沈青云能听出里面的一丝得意。
“书记,我觉得,这个会,不用开了。”沈青云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的胡海东愣住了:“不开会?这么大的事,不开会怎么行!”
“一个要饭的,嫌主人给的骨头不好,想换一家。我们总不能跪下来求他留下吧?”沈青云说。
“你……你这是什么话!王德发是我们的财神爷!”
“他是不是财神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屁股底下不干净。”沈青云的语气冷了下来,“胡书记,我给你交个底。王德发想走,可以。但是,走之前,得先把账算清楚。他那座水泥厂占的矿山,当年是怎么拿到的?他享受了多少年的违规税收减免?他排污的罚款,交齐了没有?这些账,我们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他要是算不清,想走?可以,人走,厂子和矿山,都得给云山县留下。”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