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啦啦……”
重达数百吨的青铜门板。
在没有门轴液压辅助的情况下。
摩擦着地面的青石板。
发出令人牙酸的钝响。
向外。
缓缓敞开。
吴邪下意识地抬起胳膊。
护住眼睛。
他以为还会像刚才那样。
喷涌出那种能刺瞎眼睛、撕裂皮肉的白光能量风暴。
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狂风。
没有刺眼的白光。
甚至连之前门缝里透出的那种幽蓝色光晕,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门后。
只是一片看不清深浅的普通黑暗。
就像是一个废弃了很久的地下防空洞。
安静。
死寂。
“踏。踏。”
平稳的脚步声。
从那片黑暗中传来。
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人。
双手插在口袋里。
慢悠悠地。
从青铜门后走了出来。
陆晏。
他完好无损。
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一根。
战术靴踩过青铜门槛的古老图腾。
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就这么。
像是个下楼散步回来的邻居一样。
随意地走进了地宫大殿。
吴邪慢慢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
张大嘴巴。
呆呆地看着陆晏。
张起灵也握着残破的黑金古刀,从石柱后面走了出来。
两人的目光。
死死地。
钉在陆晏身上。
变了。
他们同时感觉到。
陆晏身上的气息。
彻彻底底地变了。
之前那种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极道气血。
那种连空气都能震荡出波纹的恐怖威压。
全都没了。
现在的陆晏。
看起来。
就像是一个最普通、最没有存在感的普通人。
身上没有一丝高手的锐气。
但。
这才是最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地方。
因为。
在吴邪和张起灵这种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人眼里。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
虽然陆晏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但。
他站立的地方。
周围的空气流动、地宫里的微弱光线、甚至是漂浮的灰尘。
都在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微观状态。
不由自主地。
向他所在的位置。
微微倾斜。
臣服。
这不再是力量的压制。
这是生命维度的绝对碾压。
是规则本身。
陆晏走到两人面前。
停下脚步。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拍了拍手心。
“行了。”
陆晏的声音很平淡。
在空旷的大殿里带起一丝微弱的回音。
“完活。”
他看着吴邪。
“可以回去了。”
“完……完活了?”
吴邪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指着那扇敞开的巨大青铜门。
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晏哥……门后……”
“门后到底是什么?”
吴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破音。
“汪藏海他们追求的终极。”
“还有张家……”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张起灵。
“张家世世代代守的这个秘密。”
“还需要继续守吗?”
张起灵没有说话。
但握刀的手,也因为这几个问题。
猛地收紧。
骨节泛白。
这是他背负了一辈子的诅咒。
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答案。
陆晏看着两人。
看着他们眼底那种对未知宿命的敬畏和恐惧。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松。
甚至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嘲弄。
“终极?”
陆晏摇了摇头。
“那玩意儿就是个早就该报废的破烂服务器。”
“至于守门……”
他转过身。
面向那扇高达三十米的青铜巨壁。
抬起右手。
食指并拢。
极其随意地。
在空气中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不大。
但在响指打出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咔咔咔……”
一阵极其密集、刺耳的碎裂声。
突然从那扇坚不可摧的青铜巨门内部传来。
吴邪和张起灵猛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
那扇经历了万年风霜。
连核弹都未必能炸穿的天外陨玉核心。
在没有受到任何物理外力撞击的情况下。
从门轴的位置开始。
寸寸龟裂。
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状裂纹。
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
蔓延了整个三十米高的巨大门面。
那些雕刻着古老图腾的青铜表面。
开始像干枯的墙皮一样剥落。
“轰!”
不到三秒钟。
一声沉闷的爆响。
整扇。
两扇加起来重达数百吨的青铜巨门。
在两人震撼至极的目光中。
直接。
崩碎。
化作了漫天的青灰色粉末。
没有石块砸落。
没有碎铜乱飞。
就是最彻底的、分子级别的分解。
漫天的粉末。
在空气中洋洋洒洒地落下。
像是一场地宫里下起的青色大雪。
很快。
就融入了地面的灰尘中。
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镶嵌着青铜门的巨大岩壁上。
现在。
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个巨大而不规则的黑色山体空洞。
门。
没了。
所谓的世界底层防御墙。
在陆晏接管了最高权限后。
被他用一个指令。
直接格式化了。
陆晏收回手。
看着空荡荡的崖壁。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现在。”
他转头。
看向已经彻底变成两尊泥塑的吴邪和张起灵。
“门都没了。”
“还守个屁。”
吴邪呆呆地看着那面空荡荡的墙壁。
脑子里。
仿佛有一万颗炸雷同时爆炸。
炸得他嗡嗡作响,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张家守了上千年的门。
几代人拿命去填的秘密。
九门被折磨了几百年的宿命。
汪家耗尽心血追求的终极力量。
就这么。
没了?
被一个响指。
化成了一堆灰?
这太荒谬了。
荒谬得就像是一个人为了推翻一座大山,准备了十年的炸药和图纸。
结果跑去一看。
一个人直接用手把那座山捏成了粉末。
然后拍拍手说,可以回家吃饭了。
“咳……”
吴邪突然觉得双腿一阵发软。
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扑通”一声。
跌坐在了满是冰冷灰尘的青石板上。
他没有去管裤子上沾的泥。
他仰着头。
看着陆晏那个黑色的背影。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扯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百倍的苦笑。
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他靠在石柱上。
像是个被人抽干了气的破皮球。
嘴里喃喃自语。
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在这寂静的地宫里。
依然清晰。
“我……”
吴邪揉着发酸的眼睛。
“我当初。”
“只是想在沙海。”
“借他破个汪家的局而已啊……”
他看着那面被彻底抹平的山壁。
看着站在那里的陆晏。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诞感,淹没了他。
“他怎么……”
吴邪咽了口唾沫。
“把整个世界……”
“都给打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