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碎了。
几千吨重的青铜块砸在青石板上。
地面剧烈晃动。
长白山深处的风雪倒灌进来。
冷风夹着冰碴。
劈头盖脸砸在脸上生疼。
吴邪靠着半截断裂的石柱。
腿一软。
跌坐在满地灰尘里。
他大口喘气。
肺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咳、咳咳……”
他弯下腰。
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
抹了一把嘴边的血丝。
吴邪看着那堆青铜废墟。
扯了扯嘴角。
笑得很勉强。
透着一股干涩的苦味。
他筹谋十年的算计。
在这堆金属渣子面前像个笑话。
陆晏站在风雪里。
黑色的冲锋衣猎猎作响。
他没去理会吴邪的苦笑。
战术靴踩着一块青铜碎片。
停下脚步。
这地方的磁场全乱了。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辐射味。
陆晏闭上眼。
双手自然下垂。
脑海里的暗金色面板变了。
不再是死板的数据框。
变成了一个发光的微缩沙盘。
地球的沙盘。
上面布满了红色的斑点。
像是一具长满烂疮的躯体。
这些红点就是陨玉。
从长白山到塔木陀。
再到四姑娘山。
这东西砸在地球上。
漏出来的辐射把物理法则钻出一堆窟窿。
长生不老?
陆晏心里骂了句脏话。
不过是高维度的垃圾辐射。
强行锁死了细胞分裂。
把人变成不需要呼吸的行尸走肉。
这就叫终极。
现在。
这终极的最高权限在他手里。
他就是这台破电脑的超级管理员。
“系统。”
陆晏在意识里下令。
“锁定所有陨玉辐射源。”
脑海中发出一声闷响。
沙盘上的红点瞬间放大。
无数条无形的丝线显现出来。
从那些红点上往外延伸。
连接着深山老林。
连接着地下古墓里的怪物。
血尸、海猴子、禁婆、黑毛蛇。
这些靠着辐射苟活的东西。
在暗金色的视界里无所遁形。
陆晏感受到了一股庞大的规则之力。
只要他想。
他可以顺着这些线。
把这些怪物的力量据为己有。
变成一个寿命无尽的旧日支配者。
但陆晏嫌脏。
这种靠吃人吸血维持的变异。
太恶心。
他抬起右手。
食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像是在键盘上敲下删除键。
“指令。”
陆晏的声音没有传出喉咙。
只有系统能听见。
“切断辐射源。”
“格式化所有变异生物参数。”
“恢复基础物理法则。”
指令下达。
暗金色的光芒顺着指尖炸开。
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
而是一道无形的规则波纹。
以长白山为中心。
瞬间扫过整个地球。
地宫里的风停了。
空气中那种阴冷刺骨的压迫感。
像被抽风机吸走一样消失。
张起灵站在十米外。
手里提着黑金古刀。
他身子猛地一僵。
那把重刀当啷一声砸在石板上。
张起灵捂住左肩。
那只张牙舞爪的墨色麒麟纹身。
像是被开水烫到一样。
颜色迅速变淡。
从黑色变成青色。
再变成透明。
最后彻底融进皮肤里。
再也没有浮现出来。
张起灵大口喘息。
血管里那股常年沸腾的气血。
那股折磨脑神经的暴躁力量。
平息了。
体温降了下来。
变成了正常人的温度。
他摸了摸额头。
没有发烧。
没有刺痛。
脑海里那些经常丢失的记忆碎片。
此刻稳固得像一块磐石。
折磨张家百年的血脉枷锁。
断了。
不只是张起灵。
角落里。
黑瞎子一把扯下鼻梁上的墨镜。
他愣愣地看着双手。
眼白里那一层常年不散的灰白翳膜。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视网膜重新感受到了光线。
刺眼。
但真实。
“我看清了……”
黑瞎子声音发哑。
他抬起头。
看着不远处的吴邪。
“老板,你脸上的泥真厚。”
吴邪没顾上搭茬。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轻松。
之前吸入毒气落下的肺病。
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没了。
每次呼吸都顺畅无比。
像换了个新肺。
吴邪扶着柱子站起来。
看着风雪中的那个背影。
这场规则的重塑。
正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塔木陀。
陨玉深处。
那些沉睡了千年的西王母族人。
干瘪的皮肤上长出大块尸斑。
几秒钟后。
化成了一滩黑水。
散发着恶臭渗入地下。
鲁王宫地下。
一具浑身长满红毛的血尸。
正抓着一只老鼠啃食。
它的动作突然卡住了。
骨架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支撑它活动的辐射能量被切断。
红毛纷纷脱落。
血尸倒在青铜棺旁。
变成了一堆普通的白骨。
海底墓。
成群的海猴子在沉船间游荡。
规则波纹扫过。
它们身上的鳞片开始剥落。
变异的肺部无法再适应深海水压。
海水倒灌进气管。
一只只海猴子翻起白肚皮。
浮上海面。
变成鱼虾的食物。
古潼京。
深埋地下的九头蛇柏残根。
那些还试图重新发芽的红色触须。
直接变成黑色的灰烬。
连同地底那片白沙。
也失去吞噬生人的流动性。
变成普通的沙漠。
广西四姑娘山。
石壁里的那些嗜血头发。
像枯草一样掉在地上。
踩上去脆响。
秦岭神树。
那根巨大的青铜柱子内部。
致幻的磁场停止运转。
青铜表面长出绿色的铜锈。
彻底成了一根死物。
世界干净了。
那些不符合常理的怪物。
那些靠着终极能量苟活的变异体。
全都被扫进了垃圾堆。
牛顿的棺材板重新盖严实了。
长白山地宫。
那些被冰封的万奴王陪葬品。
那些靠着阴气不腐的尸体。
在几秒钟内迅速风化。
变成一地白灰。
山体开始震动。
这不是爆炸。
而是失去高维能量支撑后。
地质结构在进行自我修复。
大块的青铜碎片被碎石掩埋。
脚下的青石板裂开缝隙。
地宫的穹顶上掉下冰块。
那条通往终极的裂缝。
在物理法则的挤压下。
彻底合拢。
死死焊上。
再也没有什么青铜门了。
地下深处传来沉闷的响声。
那些隐藏在缝隙里的阴暗生物。
发出最后的几声哀鸣。
然后被落石彻底砸碎。
死得干干净净。
震动持续了五分钟。
慢慢平息。
地宫塌了一半。
但刚好留下了他们站脚的地方。
这不是巧合。
这是陆晏刻意留出的安全区。
风雪依然从头顶的窟窿里往下灌。
但风里不再有那种阴森的死气。
只有纯粹的大自然冷冽。
吸进肺里很清醒。
陆晏慢慢睁开眼。
瞳孔里的暗金色光芒彻底散去。
恢复了纯粹的漆黑。
他低下头。
看了一眼双手。
很普通的手。
没有老茧。
没有鳞片。
他把手重新插回冲锋衣的口袋里。
转身。
看着身后的几个人。
吴邪脸上的泥巴混着血水。
西装破成了布条。
黑瞎子拿着墨镜傻笑。
笑得像个拿到糖的三岁小孩。
张起灵站在原地。
脚边是那把黑金古刀。
他没有去捡刀。
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黎簇还在角落里打呼噜。
这小子睡得够死。
哈喇子流了一地。
一切都很真实。
这才是活人该待的世界。
没有那些神神鬼鬼的算计。
没有那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宿命。
陆晏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花。
战术靴踩着一块碎裂的青铜板。
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走到吴邪面前。
吴邪下意识地站直身子。
手心在裤腿上蹭了蹭汗。
“都结束了。”
陆晏的声音很稳。
没有起伏。
像是在说一句最普通的陈述句。
他弯下腰。
捡起地上张起灵的那把刀。
这刀现在就是一块沉点的生铁。
陆晏随手抛给张起灵。
张起灵伸手稳稳接住。
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两下。
陆晏抬起头。
看了看头顶那个透着微光的雪洞。
风雪小了。
天快亮了。
晨光透过冰层打在地宫里。
有点刺眼。
陆晏迈开腿。
踩着满地碎石。
朝着洞口下方的碎石坡走去。
“走吧。”
他头也没回。
声音顺着风雪飘过来。
“下山。”
战术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去处理最后一点世俗的首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