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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的嫡女,顾惜月。

这个名字在顾柒月的记忆里,简直刻骨铭心。

这位堂妹打小就聪明,嘴甜会来事,最擅长的就是把原主的东西占为己有——无论是外祖家给的东西,还是母亲买的钗环佩饰,只要是她看上的,最后也都成为她的。

在在长辈眼里,她更是心肝宝贝,祖母还在世时,就常把顾惜月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叫,转头看原主,眼里就只剩下挑剔和厌弃。

而这些,比起“前世”她使的那些绊子,简直不值一提。

流放路上,是顾惜月最拿手的舞台,她总挑着人多的时候凑过来,一声声“姐姐”叫得亲热,端的是温婉体贴,话里却藏着软刀子。

“姐姐身子弱,受不住这苦也是有的……”

“姐姐别怪他们,他们也不是有意的……”

句句听着是替人开脱,细一品,却把“不懂事”“娇气”的帽子一顶一顶往柒月头上扣。

原主性子软,嘴又笨,回回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一个字都辩驳不出,只会红着眼圈掉眼泪,反倒坐实了顾惜月的好。

旁人瞧着,更信了顾惜月是个识大体、会疼人的好妹妹。

而在“前世”的记忆里,原主临死前,顾惜月大概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贵人府里,连她这个姐姐的名字,怕都想不起来了。

想到这里,柒月看向顾惜月,眸色深了深。

这边,顾惜月一看到柒月便走了过去,拉住柒月的袖子晃了晃,杏眼里盈着水光,声音又娇又软:“姐姐,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这几日我和爹娘吃不下睡不着,生怕你们有个闪失……”

那手刚碰到袖口,柒月便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像被什么湿冷的东西贴上了皮肤,莫名感觉厌恶。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手上一用劲,将袖子扯了回来。

顾惜月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她的脸僵了一瞬,那双湿漉漉的杏眼里还有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水光,唇角的弧度却已经挂不住了,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瞧着有几分滑稽。

到底是惯会做戏的人,只一息功夫,她便自己敛了敛神,将那只落了空的手收回去。

“姐姐莫怕,”她微微侧过头,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声音仍是细细软软的,“往后咱们一处走,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姐姐性子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虽没什么本事,总还能帮衬一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听着句句都是关心,可细细一品——她一个年纪小的妹妹,倒像是来做主的那一个。

旁边的几个妇人听了,都朝这边多看了两眼,眼里带着几分赞许,大约是觉得这姑娘生得好看又懂事,实在难得。

李氏也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适时地帮腔,“是啊柒月,咱们两房如今遭了这么大事,本就该互相扶持,你惜月妹妹一路上可都在念叨你呢!”

母女俩一唱一和,配合得倒是默契。若换了原主在这儿,大概已经被这一套说词哄得红了眼眶,心里那点疙瘩也散了,又要傻乎乎地把顾惜月当成至亲姐妹了。

可现在的她不是原主。

不等李氏把话说完,便径自回了唐氏身边,随后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被顾惜月扯过的那截袖子,仿佛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动作,比扇人一耳光还响亮。

顾惜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伪装大度的笑再也挂不住了,一把捂住脸哭着跑了。

这次是真哭了。

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个软包子怎么突然就不按常理出牌了。

李氏见自家女儿被气跑了,恶狠狠瞪了柒月一眼,“你这孩人怎这般没有礼数,你妹妹也是关心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把她给气哭了。”

这下子,唐氏不干了,“她二婶,月儿大病初愈,受不得惊吓,你也多担待,至于礼数,这就不用二弟妹操心了,你只管管好自家就行,我家月儿可是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呢,怎么就把她气哭了,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李氏气得倒昂,偏生找不出话来反驳,这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心口疼。

“你、你们——”李氏伸手指着唐氏,指尖都在抖,“好,好得很!大难临头了还这般拿乔,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硬气到几时!”

唐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伸手替柒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温温柔柔的:“二弟妹说的是,往后日子还长,咱们各顾各的便是。”

各顾各的。

李氏神色一动,她方才只顾着生气,倒把这茬给忘了。

眼下大房是个什么光景?

刚碰面的时候她就偷偷打量过了,大房现在估计连像样的换洗衣裳都没带几件,一路上要吃没吃,要喝没喝,能不能活着走到流放地都是两说。

而她李氏可不一样。

她娘家是本地富商,虽说沾不上官场的边,可这些年往二房送的东西从没断过,这回二房被顾明远牵连,她爹心疼女儿外孙,连夜打点了好几车东西——棉衣被褥、干粮肉脯、碎银铜钱,连路上塞给差役的体己银子都备得足足的。

这些东西如今就跟在后面,只等到了地儿再拿出来,而这些就是二房的底气,而且,女儿可是贵人看上的人,只要这趟差事不出问题,回去荣华富贵跑不了。

她方才跟大房拉扯,不过是想借着大房的势,说不定顾明远那个死脑筋在差役面前多少还有几分薄面,能省她几两打点银子。

可唐氏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各顾各的?

好啊。

李氏心里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算盘,脸上的怒色反倒淡了几分。

她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把那点得意往下压了压,“大嫂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便也直说了,实在是如今这光景,各房都有各房的难处,你们大房遭了难,我们二房也是被连累的。”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大嫂方才说各顾各的,我起初听了心里头是真难受,咱们好歹是一家人,何必把话说得这样生分?

可回头一想,大嫂有大嫂的打算,我们二房总不能死皮赖脸地往上凑,既然大嫂把话都说开了,我们二房也不是那等没眼色的人,往后便各走各的路,各凭各的本事罢。”